而周本在听到这话後,就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发上等愿,是志向要高远;结中等缘,是待人要平常;享下等福,是生活要俭朴。」
「择高处立,是眼界要高;就平处坐,是处世要稳;向宽处行,是心胸要广。」
「是大王所写吗?
果然哲理精深。」
「字面道理,确是如此。」
高仁厚点头:
「我初读时,也以为大王是告诫我等,既要胸怀大志,又要脚踏实地,谦逊待人,宽厚行事。」「但後来大王又说了一番话,令我深思。」
「大王如何说?」
「大王说,之所以要处中、要谦逊,并非只因德行修养,更是因为啊!」
「这天道太远,命运无常,世事弄人。」
高仁厚自己也感叹起来。
他以前位卑的时候,其实不大能感受到命运无常,只能感受命途多舛。
而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经历的事多了,忽然开始对命出现了畏惧。
甚至就拿烧香这事吧,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去拜佛的,只觉得功名但凭马上取,如何问得鬼神去?
但现在,每年金陵慈恩寺、瓦官寺的头香,他都是一点没拉,还带着全家一起。
因为他明白,到了这个位置,无论是回望过去,还是展望未来,都开始明白,原来运气是有多大的成分。
此刻,高仁厚将南下决战,此番心境更是感叹:
「今日你可能鸿运齐天,明日或许就潦倒挫败。
人心可以往高处走,却须明白,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所以啊,人要耐得住寂寞,好时想着坏时,居安想着危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结果都看天意了。」说着,高仁厚对周本说了自己一路来的感悟:
「这人败皆因懒,事败皆因傲,家败皆因奢。」
「此三害为大害,为将者不可不察。」
周本默然咀嚼。
「懒则不进,傲则轻敌,奢则失度,皆是取祸之道。」
「可这懒、傲、奢却是自己心性功夫,只能说,让自己不至於败在这三处上。」
「但这就能成了?
怕是极难的,多少也是看命,看运,所以为将,当存敬畏心。」
「你我一思一行,皆都是兄弟们的命!」
「如今我军,看似占尽上风,不仅道义在我,军力也是强盛,民心所向,怎麽看都是大赢面。」「但正因如此,更要警惕,更要谨慎。」
「就拿杨师厚来说,此番已晓得这人的厉害,而那李罕之纵横天下,亦非易与之敌。」
「我们若因一时优势便心生骄矜,视敌如草齐,那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周本肃然:
「都督教诲的是。」
「打仗,打的是脑子,是勇气,是纪律,是後勤。」
高仁厚认真道:
「至於道德?
道德可以是我们凝聚军心、号召百姓的大旗,可以是我们谴责敌寇、彰显正义的利器。」「但若沉迷於道德优越的幻象,以为邪不胜正乃必然之理,那便是自取灭亡。」
「战场之上,刀剑从不分善恶!」
一番话,周本心v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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