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高仁厚对赵怀安继续说道:
「再说敌情。
朱温在宣武的留守兵力,王都督说是四万,但朱温入关前,已将宣武精锐大部带走,留下的恐怕威胁是不大的。」
「真正的威胁,不在宣武,而在徐州。」
说着,高仁厚手指点向兖州、郓州、青州:
「朱暄、朱瑾、王敬武这三藩,去年临沂一战虽败,但根基未损。」
「三藩军力联合,倾巢而出十万不在话下!」
「而徐州是什麽情况?
自时溥死後,本藩动荡,主少藩疑,再加上此前兵力多损失在了临沂,真正能战恐怕就是三万多,然後配合咱们两万,自己留在藩内的,至多才一万出头。」
「以万人人心浮动之城,拒十万复仇之军,能守三个月?
臣不信。」
「当然,周德兴都督的前军可以说是渡淮而支援徐州。」
「那这场大决战恐怕就大了,是以我保义一藩而抗中原群藩,而且是同时!」
「再说时间。」
「王都督的计划,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四月陈蔡攻许州,五月中军北上,六月会师攻亳州,七八月决战。」
「听起来太好了!」
「但战争不是下棋,朱温也不会那麽傻,看你从容布局,他就在那傻等着。」
「万一陈蔡攻许州不顺,拖延一月呢?
万一徐州军西进途中,遭遇朱暄拦截呢?
万一李茂贞、王建谈判破裂,关中联盟不成呢?」
「战争不是咱们庙堂庙算就够了的,路上一场大雾,遇到断桥,可能就是咱们所预料不到的。」「我们上午出门,晚上会发生什麽都尚且无法预料,又如何说能预料到敌军的动向,还要他们按照咱们预设的方式反应?」
「王都督假定朱温会回师救汴州,假定朱暄等人攻不下徐州,假定李茂贞会准时袭扰关中,假定咱们决战一定能赢。」
「所有这些假定,只要有一个不成立,整个战略就会崩塌,而那是我们要的吗?」
最後,高仁厚看向王进,语气沉重:
「王都督,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赶。」
「一旦你开始计算几日克某城,某阵地要坚守多久,就意味着你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和己方的完美执行上。」
「这,太危险了。」
高仁厚最後走到赵怀安面前,深深一揖:
「大王,臣反对此策,不仅因为它冒险,更因为它偏离了我保义军的根本。」
赵怀安挑眉:
「根本?
你说说。」
「我保义军的根本是什麽?」
高仁厚直起身,声音铿锵:
「是稳紮稳打,步步为营。
从光州到东南,从江西到福建,哪一次不是先巩固根本,再图扩张?」「大王常教导我们: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先让自己立於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犯错的机会。」
「可现在王都督之策,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将主力投入中原,与朱温决战,胜负未知;後方江淮空虚,荆襄虎视眈眈;西线依赖李茂贞、王建,这两人皆枭雄,不可轻信。」
「此策若行,我军将三面受敌,处处被动。
胜,固然可喜;败,则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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