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命。」
赵怀安安排完这一切,叹了口气,摆手:
「时候不早了,散了吧。
明日一早,各司其职。」
「记住,别给老子躺!」
「臣等告退!」
……
这些吴藩高级文武官员鱼贯退出承恩殿。
冬夜的寒风从殿门的缝隙中灌入,吹动了殿中悬挂的帷幔。
赵怀安独自坐在殿中,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颇为疲惫。
气大伤身不是说说的。
所以他能不发火就不发,但有时候他真是无力啊!
权力是什麽,是人心!
可要是下面人心都思安,都安於现状,那他怎麽北伐?
而他这个担忧却越发成为现实。
明明他是一路赢啊!
十年,终於有了半个天下,可扭头一看,却距离最初的目的越来越远!
要是等北伐真就成了他赵怀安自己一个人的念头,那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正是对权力有深刻的了解,所以赵怀安才慌,才有今日这般暴怒。
不如此,下面的人不能明白他赵怀安北伐中原的意志坚硬如铁!
到他这个位置,连发怒都成了一种手段了!
……
走廊的尽头,王铎和张龟年并肩而行。
两人的脚步都很慢,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出宫门时,张龟年忽然叹了口气:
「老相公,大王今日这番话,相公听了是什麽感觉?」
王铎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晦暗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说道:
「我觉得大王说得对。」
张龟年沉默着。
王铎转过身,看着张龟年:
「你以为,我每天在政院里批的那些摺子,都是些什麽?」
「这个请求削减军费,那个请求增加商税,还有人上书请求将江南的漕粮截留一部分用作地方储备。」
「每一件,往小了说,是地方官要发展地方的合理诉求。」
「往大了说,都说明咱们治下这些州县啊,眼里是没有天下的!」
「就拿北伐中原这件事来说吧!」
「我听了多少次,说什麽中原残破有什麽好打的?
打仗死人不说,还影响做生意,影响地方发展!」
「说什麽百姓要和平,不要战争!」
「如果一个人是这麽想的,一群人是这麽想的,那都是笑话!」
「可要是,下面人都是这样想的,你觉得大王该怎麽办?
我们这些追随大王,欲鼎革天下,再开太平的,该怎麽办?」
「所以啊,人心一直在那,就是好逸恶劳,以前站在咱们这边,因为我们给他们太平,可以後啊,……」
「北伐不能只是我们这群人的事,必须是整个南方的事,那样北伐才能成功!」
他拍了拍张龟年的肩膀:
「所以,趁现在还能打,就抓紧打吧。
等大家都安於富贵了,再想打,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拢了拢大氅,大步走入宫外的甬道。
张龟年站在原地,望着王铎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扭头去看那深深的宫禁,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当吴藩攀爬上一个个山顶时,距离大功告成越来越近时,阻道的天魔就会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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