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张自勉轰地一声冲出了军幕。
等他冲到张惟盈的帐篷时,看到儿子蜷缩在行军榻上,脸色发红,额头上盖着一块冷湿的布巾。
听到脚步声,张惟盈微微睁开眼,看到是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惟盈,别怕,爹在这里。」
张自勉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
张自勉转头对医官道:
「用什麽药?
需要什麽?
你说,我让人去办。」
医官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使君,小郎君这……来得太急。」
「末将试了几种方子,都没能压住,眼下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张自勉没有说话。
他在榻边坐了很久,握着儿子的手。
帐篷外,夜风呜呜地吹过,远处的营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咳嗽声。
那是其他染病在隔离的蔡州武士在痛苦中呻吟。
半夜里,张惟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高。
张惟盈偶尔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帐篷顶,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有时喊「娘」,有时喊「爹」。
整个夜里,张自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子时刚过,张惟盈的呼吸忽然变得极慢极慢。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合,仿佛在说什麽,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自勉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儿子的嘴边。
之後,他便感觉到儿子的呼吸,停止了。
张自勉在榻边坐了很久。
久到军中的其他牙将闻讯赶来,却也是站在外面看着;久到帐篷外的篝火已经添了三次柴;久到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亮。
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儿子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低声道:
「把惟盈的屍身烧了吧。
骨灰……装好,带回蔡州,交给他娘。」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没有人看到张自勉脸上的表情,早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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