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铁鞭,在空中缓慢地抡了一个半圆,感受了一下手臂的酸胀程度,然後重新握紧那被汗水、尘土和少量血迹浸润得更加粗砺的握柄。
他不再多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一提马缰。
青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那片已经有些骚乱的宣武军骑队疾驰而去。
沙尘漫卷,裹甲再战!
在他身後,那些歇过来的踏白骑士们再次举起武器,重新压低了身形。
马蹄声再次连成一片,声雷滚滚。
这一轮最後的冲锋,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
张归厚还是第一个冲入敌阵的人。
他迎头撞上一个骑黑马的宣武军骑将,此刻正面容狰狞,大吼着挥刀朝自己的面门砍来。
张归厚不闪不避,马背上动作极快,微微向左侧侧身,让那柄刀的刀锋贴着自己的肩甲外沿擦过去,刮出一溜火星,同时他右手的铁鞭自下而上,猛然撩起,沉重的鞭首精准地撞击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只手以一个无法挽回的角度向侧面折了过去。
那人大叫一声,刀当场脱手飞出老远,而整个人则是痛得弓起了腰。
於是,张归厚的下一鞭紧接着砸下,正中那人的头侧。
又一名宣武军骑兵从侧方冲来,挺起一杆长槊,直紮张归厚的腰肋。
张归厚左手抓起挂在鞍侧的那柄短柄手锤,扬手一格,将槊尖砸得歪向一边,同时右手的铁鞭顺势借着扭腰的力量横扫过去,鞭身砸在那人头盔的侧面。
铁叶被砸得凹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脑袋猛地向一侧扭去,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横向力量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接连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武官和骁勇者被张归厚的铁鞭砸落马下,这种纯粹的、无法阻挡的重兵器杀伤力开始震慑周围的宣武军骑兵。
他们不再主动向张归厚这边靠。
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有人用土语喊了一句什麽,然後第一个调转马头开始後退。
於是,後退的人像决堤的第一块土,淤积的恐慌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抵抗,调头催马逃跑。
有的甚至在马上卸甲,然後伏在马背上一路狂奔,连头也不敢回。
但这些人的战马如何还有气力,很快就被追上来的保义军骑士给搠死了。
到处都是哀嚎,大量的战马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残缺的屍体到处可见。
张归厚这才缓缓勒住马匹,停在乾涸的河沟边,看着部下们一路追亡逐北,又看着部下们支援到了犹在酣斗的左翼,最後将崩溃的宣武军围杀。
直到片刻,浑身血污的郭瑰清点完人数,驱马过来向张归厚汇报:
「都头,宣武军那边,当场死了的估计有一百六十多个吧,还有重伤的留在战场的,也被咱们结果了。
剩下一些往北跑的,咱们追上了一阵,又砍了十来个,应该没拉下的。」
「对了,我们还抓了七八个俘虏,都是从受惊的马上掉下来断腿的。」
「只是咱们阵亡了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个。」
郭瑰一口气报完,脸上满是悲痛。
张归厚同样如此,但他没有多做儿女姿态,只是从鞍袋里扯出一块破布,将那沾满血丝的铁鞭从头到尾用力擦拭了一遍。
然後,张归厚叹了口气:
「打扫战场,把咱们阵亡的弟兄都擡上驮马,别落下一具。」
「让许虎带着俘虏送去中军,交给大都督。」
「剩下的,随我继续向北!」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