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保义军先头鼓声响起。
孙传威麾下两都先动。
他们没有呼喊,只把楯牌举起,步槊从楯上探出,弩手夹在两翼,沿着低岗缓缓压下。
岗下那股宣武後军来得也快。
他们本是朱珍後阵中的老卒,一见北面有保义军旗帜,心中大慌,但到底久经战阵,一边令人回报中军大纛,一边转身列阵,前排大楯插泥,後排长槊交错,弓弩手伏在楯後,专等孙传威下坡。
孙传威的前队刚入射程,便有一排箭矢扑面而来。
两个保义军楯手被射中面门,仰头便倒,後面人一脚踩过屍体,补上空位。
前面那个阵的都头见状,擡手道:
「弩手。」
两翼神臂弓一齐上弦。
保义军最重弓弩,尤其是在神臂弓列装部队後,就一直作为催敌的重要军器,所以昨日大雨行军,这些弩手们自己宁可淋雨,也不会让弓弩沾上雨水。
但空气中的湿气到底还是影响了弩弦的弹性,於是这一轮齐射的威力是要小於平时的。
可神臂弓就算稍弱,其对宣武军的杀伤是毁灭的。
数百支弩矢先是仰射一轮,造成了宣武军阵的混乱後,继而又是一轮平射,直接造成了大量杀伤,即便一些持大楯的,也被强劲的矢头穿楯而过,把後面的宣武军一并钉住。
真是军国利器也。
但当头遭遇这一阵箭雨,却并没有让这支宣武军溃退。
他们反而敲响小鼓,前排楯阵往前一顶,长槊从楯缝里刺出,把最先冲下来的保义军甲士捅翻三四人。
负责前阵的都头是孙传威麾下的徐开道,也是最早一批的保义将了,之前是隶属於张歹的,但到了都头一级後,就会经常轮换,此时是隶属於孙传威麾下。
他看着前队被挡,脸色不动,只是大吼下令:
「二队向左,三队向右,左右包抄!」
如果说步兵战术只有一条的话,那就是正面冲,侧翼攻,此战术几乎是全部步兵战术的精髓,也是保义军营一级训练最多的战术。
所以军令既下,两个队的队将亲自带领,向左右两边展开队形。
左翼绕到一片枯桑林边,右翼贴着浅沟压过去,中间仍以大楯硬顶。
这一下,宣武後军便不好受了。
他们本是仓促回身,阵脚还没钉牢,又要在泥地里横展,楯阵两头被保义军弩手夹射,几处旗脚先乱。
一个宣武队头举刀喝骂,才让旁边军汉补上缺口,霍彦超那边已经等不住了。
其前都头费存不等後方援军到来,直接命令本都的一个营,从孙传威右翼後方斜插下去。
霍彦超这个卫是无当卫,在十二卫中是最老牌的部队,随後这些年几次被抽调骨干去组建其他军头,但战斗力一直维持得相当好。
而费存命令冲锋的这个营,其营将就是从金陵讲武学堂毕业的二期生,卢重敬。
他是张歹麾下都头卢瑭的弟弟,和他兄长一样,皆是勇悍善战之士,再加上,这些从金陵讲武学堂毕业的军官普遍敢打敢拚,所以费存毫不犹豫让卢重敬为选锋。
其实这也是目前保义军中的一个普遍情况,那就是最顶层的都是赵怀安昔日的元从兄弟,中层是这些年来在军中成长起来的,而在中下层全都是几处讲武学堂毕业的军官。
这也是这几年的一个趋势了,毕竟光金陵讲武学堂一年就要毕业千余军官,然後还有寿州讲武学堂、光州讲武学堂两处,一年毕业得有两千多人,这些人普遍都充於各军之中。
和他们的前辈比起来,这些讲武学堂军官除了年轻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人渴望功勳,明白统一战争的大义所在。
在学堂里,教授军中战术是一方面,其中最多的就是思政方面的学业。
以南伐北自古就难,固然是因为战马的短缺,但最重要的还是人心和利益。
因为江南富裕最容易催生小院高墙,只管闷头过自己日子,不管外间打打杀杀。
所以,北伐就要有大义名分,能有一个公的口号盖过这些偏私的理由,使得北伐成为一种政治上的正确。
如此,日後明朝北伐中原喊着「驱逐鞑虏」,後面民国时北伐,依旧沿用。
而现在,自然是没有北方的鞑虏要保义军去驱逐的,所以他只能从保义军的学堂军官这边入手,构建天下观。
提出小华夏和大华夏的观念。
小华夏就是汉唐以来的旧疆,这是我辈奋斗的最基础的目标,不如此,岂不是不肖子孙?
让祖宗流血打下的基业流於外人?
然後就是大华夏,说天下广大,百国林立,人人争当上游,一时走得快不代表一直走得快,我有夏虽大,虽强,但不代表会一直强。
我们作为祖宗,应该在力所能及时,抢占更多阳光下的土地,为了子孙後人!
讲武学堂就有这样一句话:
「为构建大华夏而读书。」
所以,受着这种大格局,大视野的教育,这些讲武生军官虽然经验不如前辈丰富,但真正是有理想,有目标,有公心。
日後,赵怀安能终结藩镇军人政治的起点,就是这些讲武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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