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先是三十支弩矢平射而出。
距离太近了。
宣武牙兵前排大楯能挡箭,却挡不住从楯缝和腿下钻来的重弩。
几名持楯老卒膝骨被射断,人往前扑,楯面便跟着栽倒,後面的长槊手来不及收脚,踩上同袍屍体,队形立刻一乱。
然後,第二轮弩矢又到。
这一次,直接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即便是披甲的武士都被弩箭带着倒飞。
戴思远身边一名执小旗的牙兵胸口中弩,连旗带人栽进泥里,他旁边的鼓手还要敲鼓,面门被一支弩矢贯穿,後脑带出一片血沫,直接贯穿!
宣武牙兵的冲势被硬生生钉住。
不,更准确是,被射得倒了回去!
然後第三轮又来了,然後弓弩停了。
戴思远的运气很好,他站在原地,什麽都没做,就完好无损。
可他的前面,他的左右,他的身後,倒下了五六十具屍体,全部都是最勇武的一批,然後他们在一个呼吸不到,全死在了一瞬!
但噩梦还没有结束。
那些神臂弓武士们在击发完後,并没有挡住通道,而是和此前的厢军一样,散开了两边。
然後,戴思远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快西斜的余晖中,百余从头到脚全部披着铁铠的武士,这些人全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整个一个铁人站在那边。
而披着这般沉重的铁铠,这些手里竟然又全部拿着长重兵,如长刀、长斧,就这样森然地看着他们。
这一刻,戴思远感觉世界的声音全都消失。
不,只有一种声音,就是之前那股怪声,它伴随着那些铁铠武士们,噗嗤,噗嗤,噗嗤地上来了。
戴思远晓得答案了,然後对面的铁甲兵就这样缓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戴思远举着刀,怒吼地劈在了那铁甲兵的兜鍪上,後者的脑袋晃了下,然後原地没动。
戴思远甚至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某种轻蔑的笑意,然後他没注意到,对方抽出了腰间的铁骨朵,然後一下砸在了戴思远的顶门。
因为兜鍪的遮挡,戴思远被这一击只是砸扑在泥里,脑子嗡嗡的,某种液体似乎从眼眶流出。
然後戴思远被一只脚给踩住了。
再然後,他的兜鍪被扒开了。
此时,戴思远在想,他的袍泽在哪里呢?
他的扈从兄弟们在哪里呢?
打倒他啊,抢出我啊!
可倒在泥地里的戴思远并不知道,他的扈从此刻在被这群保义军中军最精锐的武士屠杀着,他们是真不幸的,因为他们遇到的就是成建制的步人甲。
但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杀他们的这些步人甲,却是在中原战场上的第一次亮相!
然後,戴思远的发髻被抓了起来,他想反抗,想喊叫,可他什麽都做不到。
只有某种锐器在切着他的头盖骨,这是锉刀吗?
酷滋,酷滋,酷滋……
戴思远恐惧了,这一刻他的眼睛流出的是血泪。
他甚至在这一刻恨着,为什麽自己没立刻死去。
锉刀声还在持续,直到戴思远意识消失的那一刻,锉刀还在锉着,而他最後仿佛听到了什麽声音从远方飘来。
「崩了!」
谁崩了?
哦,是我们吧!
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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