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师古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从坟里爬出来与朱珍争辩,也无法解释他究竟在什麽时候收到了什麽军令,更无法说明吴起台一战中,究竟是谁没有及时发现保义军的绕後兵马。
朱珍将战败的大半罪责都推给庞师古,固然有为自己开脱之意,可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庞师古确实掌握了西线的大量军马,宣武军最後的一次总攻也确实发动得太晚。
真正的原因究竟是庞师古恋於旧情,还是他判断失误,抑或是朱珍此前屡次分兵,使诸军无法相互应援,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了。
朱珍在信中只承认自己有「识人不明、督战不严」之过,却没有说自己在发现保义军绕後以後,仍然将最後的牙军投入正面,更没有提朱裕带着天平军临阵逃离的事情。
讲完吴起台的战事,朱珍才说到汴州。
他声称自己已经重整城防,将王重师、徐怀玉、段凝三军分别安置在东、南、北三面,杨师厚旧部和收拢的溃卒暂时守西城及府库。
城中甲械、粮草尚多,只要军心不乱,挡住王进一时并非难事。
可事情难就难在这,宋州失陷以後,汴州人心已经明显不稳。
尤其是宣武牙军中的一些中低层武士,近日往来频繁,其中有不少昔日曾与赵怀安相识,甚至受过他的恩惠,如今正在暗中联络同袍。
朱珍虽然没有确切证据,却怀疑这些人准备效仿宋州,串联造反,开门投降。
还有一点也是朱珍说的麻烦事,那就是城外军庄中已经流传起许多谣言。
有人说保义军进入宋州以後秋毫无犯,投降的州卒和宣武散兵也没有被杀。
有人说那位吴王早已放出话来,说此次北伐只诛朱氏亲党,不问普通武士。
还有人说庞师古、戴思远等人的屍首都得到了收敛,连敌将尚且如此,普通军户便更不用害怕。
这些消息是真也好,是保义军故意散布的也罢,都在迅速瓦解汴州军民的抵抗之心。
朱珍已经命人封闭城门,严查来往人员,又抓了十几名散播谣言的武士和百姓,可这只能让局面暂时稳定,无法真正扭转军心。
所以他在信中恳请朱温立刻发兵。
只要洛阳援军能够抵达郑州,哪怕暂时不进入汴州,也能让城中军民看到希望。
朱珍自信可以凭手中的万人坚守汴州,等朱温亲率援军东归,再与王进决一死战。
顿首,敬上!
……
军报念完以後,堂中安静了很久。
朱温没有立刻评价吴起台之败,也没有追问朱珍为何把罪责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只放下筷子,问道:
「汴州现在真有万人?」
承事道:
「朱大帅在信中确实如此说。」
「我问的是能战之兵。」
承事不敢胡乱回答。
朱温又问:
「王重师、徐怀玉、段凝三军折损多少?」
「朱大帅说三军尚有六千。」
「杨师厚那千人呢?」
「本来就留在汴州,未曾参加吴起台之战,甲械建制都算齐全。」
朱温听到这里,脸上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只是这点变化并非欢喜。
杨师厚有兵,却不是朱珍旧部,那一千人原本跟着杨师厚从李罕之军中出奔而来,因为朱温和宣武军诸将始终不肯完全信任他们,才把他们留在汴州,没有投入吴起台战场。
如今宣武军主力尽丧,王重师、徐怀玉、段凝三军号为齐整,可闻己方主力大败,仓皇北撤,其真实战力还能有几分?
朱温是非常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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