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熙河开边的是非曲直确实难以论说,此举虽然为大宋实现了开疆拓土,而且赢得了对夏战略主动,使得夏国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但同时也耗费了大量的财力、军力,算经济帐完全是笔超级亏本的买卖,而且还让相当数量的精锐西军常年陷入山区治安战的泥潭,而这种陷於「帝国坟场」的窘境,直到徽宗朝彻底吞并河湟地区才宣告结束。
陆北顾问道:「那现在青唐吐蕃局势如何,你可知晓?」
「确厮罗自景佑三年宗哥河之役大败夏军之後,各地吐蕃部落纷纷归附,连原先投靠夏国的也都反正归蕃,甚至一些被夏国打散的回鹃部族也归附到了确厮罗的麾下,青唐吐蕃一时极盛,幅员三千余里,人口上百万户。」
王韶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确厮罗实际控制的区域没那麽大,绝大部分都是名义归附的部落,他实际只能控制一部分的湟水谷地及黄河谷地,而据我与陇山附近的吐蕃商人交谈得知,现在控制陇西洮水谷地下游的是确厮罗的长子瞎毡。」
「既然是他的长子,那与他控制可有区别?」
「区别很大。」王韶解释说,「瞎毡是确厮罗前妻李氏所生,小时候随确厮罗前往宗哥城,但他的大舅李立遵是青唐吐蕃当时真正的掌权者,确厮罗只是李立遵扶持的傀儡而已,後来在大中祥符九年,李立遵於三都谷之战大败,以李立遵、温逋奇和确厮罗为核心的宗哥联盟分崩离析,确厮罗趁机摆脱李立遵,在纳斯结等人的帮助下秘密离开宗哥城前往邈川城自立为王。」
「从那以後李立遵和确厮罗双方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李氏也因此失宠,被迫出家为尼,被确厮罗幽禁在廓州,瞎毡与父亲就此决裂,随後李立遵分给了瞎毡一些部众,瞎毡得以离开父亲确厮罗徙居龛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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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毡通过与大宋交好的方式逐渐发展了起来,如今已经实际控制了陇山以西的洮水谷地下游地区,大概有方圆数百里之地,而瞎毡与父亲确厮罗为了争夺地盘常年累月地交战,关系非常差。」
陆北顾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青唐吐蕃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恐怕这才是熙河开边能够成功的核心原因。
「接着说。」
「确厮罗的次子叫磨毡角,也是李氏所生,且最受其大舅李立遵的疼爱,在李氏被幽禁後,李立遵的势力也逐渐衰弱,李立遵死後,磨毡角继承了李立遵的全部基业,後来还联合李巴全一起攻打廓州,把自己的母亲李氏武力营救了出来,带回宗哥城奉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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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磨毡角因为实力较弱且地盘处於半包围中,仅有宗哥城周围方圆百里的土地,所以必须藉助夏国的力量才能对抗其父确厮罗。」
「这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陆北顾心中暗忖,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假,可确厮罗家里的这本,也有点太难念了吧?
王韶继续介绍道:「确厮罗的幼子董毡便不是李氏所生了,而是乔氏所生,董毡的年纪跟两位兄长差距很大,今年才二十六岁,比确厮罗的长孙也就是瞎毡的长子木征的年纪还要小一岁,极受确厮罗宠爱,年纪轻轻便在确厮罗的安排下参与青唐吐蕃的军机政事,而且我听说,今年还迎娶了辽国的长公主,确厮罗为此花费重金,婚事操办的极为盛大。」
这事陆北顾倒是知道,因为在他去年使辽的时候,辽国方面便已经在筹备将二十三岁的辽兴宗耶律宗真之女锡令结牟送往青唐的事宜了。
「这样说来,确厮罗的这三个儿子,分别得到了宋夏辽三国的支持。」
「正是如此。」王韶点点头道。
此时,菜肴已经全都端上来了,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天。
「子纯兄,依你之见,若是一旦确厮罗离世,夏国如李元昊二十年前那般大举进攻青唐吐蕃,确厮罗的这些後代子孙,可能与夏国长久抗衡吗?」
「难,极难。」
王韶闻言,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夏国素来狡诈,惯於利用矛盾分化瓦解,如今确厮罗在世尚能凭其曾经大败夏军的威望让夏国不敢轻举妄动,但他终归是已经年老体衰,诸子又各怀异志,且背後各有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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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确厮罗离世,董毡不可能压服那些现在归附於确厮罗的吐蕃人部落和羌人部落,到时候夏军南下,恐怕难以抗衡。」
「不过青唐吐蕃内部如何倒也罢了,最关键的其实是不能让夏军从兰州南下顺利占据洮水谷地。」
王韶重复了一遍他的核心观点,说道:「洮水谷地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一旦洮水谷地被占据,夏军往南可以进攻汉中,往东可以进攻关中,对於大宋来讲,後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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