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等不次之擢,说白了,其实就是官家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官家只要愿意就一定能做到,但要怎麽做才能让官家愿意顶着朝野间的巨大压力,去破格提拔你呢?
「你如今是知谏院。」
赵祯没再说别的,只道:「谏院是言路之所在,你在这个位置上,要多听、多看、多想,朝中有什麽议论,臣僚们有什麽想法,你都要替朕留意着。」
「臣遵旨。」
「朕相信你听得懂。」赵祯看着陆北顾,「你是个聪明人。」
陆北顾离座,作揖行礼道。
「陛下厚恩,臣虽万死不能报,臣必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再问「陛下要臣做什麽」,也没有拍胸脯保证「臣一定如何如何」,他只是表明了态度。
赵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随後,话题转回了原本的轨迹。
「你在东南做的事,朕很满意,尤其是明州市舶司,国用艰难,你能为朕开源,这是实打实的功劳。」「臣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不必过谦。」赵祯道,「你的功劳朕都记着,等转过了年,明州市舶司那边的抽解税额报上来,朕便晋你为礼部郎中。
另外,你在东南带出来的那几个官员,蒋之奇、杨谔,朕也让人记下了,日後有机会,一并擢用。」
陆北顾再次离座谢恩。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赵祯似乎有些疲惫了,靠在软榻上,阖上了眼:「你刚回京,谏院的事不必急於一时,先熟悉熟悉情形「臣告退。」
陆北顾躬身退出福宁殿。
殿外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後脖颈都出汗了,被风一吹,凉意刺骨,不过在这里他是不好停留的。
他跟着内侍继续前行,穿过长长的道路,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那上面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似乎又要落雪了。
直到离开禁中,他才站在宫墙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方才这番对话,官家先说自己身体不好,再说担心太子年幼,然後回忆章献太後垂帘时的苦楚,最後话锋一转,开始讲太宗朝状元吕蒙正的升迁速度。
这一连串话,层层递进,意思也很明显。
官家已经把直上青云的路铺好了,只要陆北顾在「废後」这件事上,当官家的喉舌,那麽就能让他七年进两府。
而且因为他是潜龙宫使,是太子近臣,在外人看来,他天然便是苗贵妃一系,由他来挑头做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但官家虽然给他出了这道难题,题怎麽解,官家却没说,需要他自己去悟。
陆北顾不能直接上疏提议废後,因为曹皇後无过,贸然行动只会授人以柄,不但废不了後,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以及.
.
.
一批愿意与他一同上疏的人。
这也是为什麽官家要把他放到「知谏院」的位置上。
可问题是,谏院如今群龙无首,下面的谏官各说各话,他想要把这些人都收拢起来,拧成一股绳,谈何容易?
陆北顾长叹了一口气,走向谏院。
天禧元年的时候,真宗下诏在中书、门下两省设置谏官六员,谏院就此成立,但彼时并无独立的办公场所,仍附於门下省。
直到明道元年,官家才下令将门下省迁往右掖门之西,而以原门下省址作为谏院,谏院正式成为独立的监察机构,并且规定了御史也有权上疏谏言,谏官亦有权监察百官,谏院从此与御史并列,合称「谏」。
而谏院上下官员,也都晓得他今日下午便要来履新了,故而在派到必经之路上等待的小吏回报後,便尽皆前来迎接。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腰背却挺得笔直,穿着一身紫袍,正是「同知谏院」的钱象先。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