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亮仔细看着,韩绦的措辞比他预想的要克制得多。
「臣闻南征大捷,不胜欢怵。
宣徽南院使陆北顾提师南征,破交趾,复邕州,勒石富良江,厥功至伟,宜加褒赏,以励将士之。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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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篇读下来,竟是一反常态,对陆北顾的军功给予了充分肯定。
曾公亮放下劄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韩绦是韩琦的人,这一点朝野皆知。
数月之前,正是韩绦亲自上疏弹劾陆北顾五大罪状,措辞之激烈,几乎是要将陆北顾置於死地。
如今战报一到,韩绦却主动上疏请求褒赏陆北顾,这转变不可谓不大。
是韩琦授意的,还是韩绦自己的判断?
曾公亮更倾向於前者。
韩琦这个人,从来不意气用事。
他推王安石与陆北顾争,是为了权柄;他让韩绦弹劾陆北顾,也是为了权柄;如今南征大捷,陆北顾功高难撼,他便立刻调整姿态,绝不逆势而动。
这就是韩稚圭,刚猛其表,缜密其里。
曾公亮将韩绦的劄子搁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侍御史知杂事张伯玉的,内容与韩绦大同小异,也是请求朝廷从优叙功,但张伯玉的劄子里多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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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专征之权,乃陛下所授,宜付有司议定勋赏,不必以常格拘之」。
「不必以常格拘之」。
曾公亮拈着胡须,品味着这七个字的分量。
张伯玉是宋庠的人,这句话自然是宋庠的意思,宋庠这是在为陆北顾进两府铺路,而「不必以常格拘之」等於是在告诉官家,不要怕重蹈狄青覆辙。
曾公亮将两份誉写出来的劄子副本并排放在案上,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两府相公们在陆北顾封赏的问题上,已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这种默契不是握手言和,而是一种基於现实利害的理性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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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顾的军功太大了,大到任何试图阻挠他晋升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妒贤嫉能,都会被朝野舆论反噬。
所以,与其逆势而动,不如顺势而为。
更何况对於曾公亮本人来讲,这其实是他的政绩。
曾公亮提起笔,开始在空白劄子上起草枢密院的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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