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悌连称不敢,但面上却露出几分由衷的欣喜,显是对贾黯这句赞许极为受用。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他是个中国通,王徽才派他来接待使团的。
翌日清晨,使团从马山栅出发,午前便抵达了开京城。
开京城池的规制并不小,城墙以石条砌筑,高四丈有余,女墙垛口齐整,城门上建着谯楼,飞檐翘角,与中原样式并无二致。
苏辙望着城门谯楼上的匾额,匾额上以正楷写着「昇平门」三个大字,字迹雄浑有力,颇有颜体风骨。
他问金悌这匾额是谁人所书,金悌答是六朝名臣崔冲手笔。
崔冲是高丽国史上第一位私学大师,在开京首创私学,设九斋学堂,教授九经三史,门下弟子数千人,可谓是门生坌集,填溢街巷,被高丽人誉为「海东孔子」。
而崔冲所传下的学统被称为「文宪公徒」,在其影响下又陆续有十一位高丽儒学家设学收徒,形成「私学十二徒」的局面,其中崔冲这一脉的「文宪公徒」被公认为十二徒之首。
入城後,街市逐渐热闹起来,不过可能是因为和平时期人口暴增的缘故,街道不是很宽敞,两旁店铺挨挨挤挤,招牌上写的全是汉字,贾黯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中原的某座州城。
街上的行人,男子多着窄袖短衣,头戴乌纱帽或斗笠,女子则着长裙,上衣极短,露出腰间的系带,发髻上插着银簪或铜钗,也有不少僧侣,剃着光头,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步履从容地从人群中穿过。
苏辙注意到,这些僧侣的僧袍样式与中原禅僧颇为相似,但颜色更素,且多赤足行走,脚上沾着灰尘也不以为意。
「高丽崇佛之风,似乎比大宋更盛。」苏辙低声道。
「不止崇佛。」
贾黯的目光扫过街角一座不起眼的小庙,庙门匾额上写着「檀君祠」三个字。
「也敬本土神只,佛与本土巫现混杂,这是高丽民间信仰的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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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檀君祠,祭的是高丽始祖神檀君,据说此神乃天神之子,下凡建国,教民稼穑,这等本土信仰能在佛寺林立之中存续不灭,说明高丽人并非全然外求,亦有本土的根脉。」
使团被安置在开京东城的高丽国鸿胪寺馆舍。
馆舍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飞檐斗拱,彩绘梁柱,规制虽不及开封的鸿胪寺,却也算得上堂皇。
「诸位上国使臣且在此歇息。」金悌拱手道,「国主明日将在会庆殿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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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色尚早,若有意,诸位下午可在这开京城中随意走动,鸿胪寺已安排了通译与护卫随行伺候,我待会儿也会再过来。」
贾黯谢过,送走金悌後,回到正堂,屏退左右,只留王韶与苏辙议事。
「这一路走来,你们观感如何?」
王韶率先开口道:「高丽国与辽国的关系定然不甚和睦。」
「为何?」
「在礼成港,我注意到来往商船有不少是倭国和耽罗的,亦不乏宋船乃至南洋商船,但离得最近的辽国的商船却很少,金侍郎说辽国与高丽国只在陆路边境偶有互市,规模也极有限,我当时没有追问,但事後想想,辽国与高丽国既然名义上还有藩属关系,为何连商路都快断绝了?」
贾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沿途有些废弃的堡垒,金侍郎说是前朝防倭寇的旧垒,可我细看了几处,那些堡垒的朝向大多是向西北,绝非防倭,而是防辽,高丽国与辽国之间,历史上打过不止一仗,高丽国是吃过亏的,所以才会有这些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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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堡垒如今废弃了,不是倭患已平,而是辽国内乱自顾不暇,无暇东顾,但堡垒废弃而不拆除,说明高丽人心里清楚,西北方终有一日会有敌人再打过来。」
贾黯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高丽虽已是盛夏,但馆舍深居,四面松荫蔽日,室内反倒有几分凉意。
「观察得确实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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