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这般闷头苦练终非长久,或许稍稍透个口风,也能叫叔宝安心,免得他成日惦记着要替自己去杀人。
沈恪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
他倾身凑到秦琼耳边,压着嗓子,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叔宝,眼下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形,你是知道的吧?”
秦琼眨了眨眼睛,他虽不知沈恪为何这般神秘,却也十分配合地倾过身来,同样压低了声:
“什么情形?”
“就是咱们秦王府,和东宫那边的情形啊。”沈恪继续低声暗示。
秦琼哦哦两声,恍然点头,也压低声音:“我知道。”
如今夺嫡之争,早已摆到了明面上,天策府这些将领,心里自然都跟明镜似的。
沈恪见他明白了,便接着低声道:“那你可猜到了,我一直提防着又极厌恶的那个人是谁?”
秦琼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他在心里把东宫那一干人数了一遍。
半晌,才迟疑地压声道:“我猜不着……难不成,你厌恶的,是太子殿下?”
沈恪:……
“叔宝,你倒比我想的胆大得多啊。”
他连忙摆手澄清:“不过你猜错了,不是太子殿下。
是……齐王,李元吉。”
听到“齐王”二字,秦琼脸上并没有露出沈恪预想中的惊骇或错愕。
他只极平淡地哦两声,重新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十分自然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
看着秦琼这副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的模样,沈恪反倒有些不淡定。
他满头雾水地追问:“不是,叔宝,你这反应也太过平静了吧?
你难道不觉得,我这念头有那么一点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吗?”
秦琼挠了挠脸颊,他还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不过阿恪既问了,他自然要正经答上一句。
“阿恪,你向来脾气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秦琼看着他,语气笃定又护短,“你既这般厌恶他,定然有你的道理。”
说到这里,秦琼的眼神暗了暗,似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我还记得之前你受了重伤,在秦王府的跨院里将养了好些时日,”他压低声音,缓缓道,“那时外头都传,说你在宫中不慎受了伤。
可没过多久,秦王殿下便亲自折断了齐王的一条胳膊。”
秦琼看着沈恪,坦然道:“那时秦某心里便已猜着七八分了。
殿下素来护着你,若不是齐王对你下了死手,殿下怎会动那般大的雷霆之怒?
所以,你如今不喜齐王,秦某觉着再寻常不过,原在情理之中。”
听完秦琼这番条理分明的话,沈恪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原以为那桩旧事被李世民与李渊联手压了下去,军中将领并不知情。
不想秦琼这等看似憨直的武将,心里竟跟明镜似的。
“不是,不是,”沈恪连连摆手,忙把话头拉回,“叔宝,我不是说厌恶齐王有什么不对。
我是说……”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严峻,一字一顿:“你不觉着,我为了防他,特地来练射箭,甚至在心里盘算……这等要对当朝皇子动手的念头,是不是太不知死活了?”
这可是明晃晃的谋逆弑上之罪啊。
听到这番解释,秦琼这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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