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作镇定,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
曹艾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气声。
「那个……是我……」
贺天然同样压低着声线,但仍遮盖不了那些慌张:
「呃,抱歉啊……不会把叔叔阿姨吵醒了吧?」
「还好,我妈睡眠浅,你要是再照一会儿,她估计就要跟物业说有人扰民了。」
曹艾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听起来并不恼,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松弛。
贺天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六楼那扇依旧亮着微光的窗户:
「啊,那……时间太晚了,我就不上楼,你也别下来了……」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要下楼的?
这大晚上的可太冷了,而且我爸妈都以为你现在在剧组,你就算现在上来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麽惊喜,而是惊吓!」
「是是是,千万别下来了,外面太冷了……」
贺天然连忙附和,随後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隔着六层楼的高度,隔着两层玻璃和冬夜的寒风,两个人就这麽拿着手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贺天然突然问了一个有些傻气的问题:
「对了,你怎麽知道这是我的车?
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我换车了。」
他现在这辆霍希,是在那次家宴之後才提的,曹艾青还没见到过。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下,随後传来了曹艾青轻轻的笑声:
「嘿嘿,因为我预感你会来。」
「预感?」
「也不完全是预感吧……」
曹艾青的声音变得柔和,透过电流传来的,是一种经历多年相处後,培养的默契:
「因为在这个时间,不打招呼就跑到我楼下,然後傻乎乎地坐在车里不敢上来,开着车灯直晃我家窗户的……在我认识的人里,就只有贺天然能干出来这种事了~
所以啊,我也不是认得车,我只是认得你。」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
是啊,无论他现在是不是分裂,无论是那个叫「作家」的影子,还是那个「主唱」的人格在主导他的身体,在曹艾青眼里,会做这种蠢事,会因为愧疚和思念而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就唯有「贺天然」而已。
「艾青……」男人喉咙发紧,「其实……我不该来的。」
「为什麽?」
「温凉刚才给我发消息了,因为新戏的原因,导演让我跟她这段时间别见面……」
贺天然坦白着,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你看,我那边刚被限制了,转头就跑来找你……我觉得自己特别卑鄙,像是个两头都不想放手的小偷,而且……」
他低下头,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苦涩地接着道:
「而且我现在脑子很乱,我知道自己的状况还没有完全好转,那个主唱并没有消失,他还在,如果我现在以贺天然的身份走向你,对你……不公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後传来曹艾青轻轻的叹息:
「天然,我知道你因为余闹秋的事,一直对我有所愧疚,但现在自责未免为时尚早了一些,余闹秋她只是一个顿号而不是句号,你也知道你身上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去解决,而我与温凉的合作,本就是以你精神状态完全康复为前提的,现在没有人逼你去做选择,你也不用急着给我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做好你自己就足够了。」
楼上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双充满爱怜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注视着楼下那个陷入自我怀疑的男人。
「我认识的贺天然,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他会犹豫,会软弱,但他从来不会在责任面前装睡。
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不想故作昏沉,你想把这一切理清楚……」
曹艾青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说过,我愿意给你这个时间,就像你以前愿意给我时间追逐梦想一样,哪怕你现在还会深陷到一种自我怀疑当中,但我知道,现在给我打电话的这个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贺天然感觉眼眶有些发涩,那种今夜以来产生的窒息感,在这一刻,被这温柔的话语一点点托举出了水面。
她没有逼他做选择,也没有要求他立刻痊癒。
她只是告诉他:我一直都认得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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