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个刚洗好的苹果，苹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光照下泛着一层细碎的、正在蒸发的水光。

她看到两个人站在后院入口的位置，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把搪瓷盆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说：“先吃个苹果。

我去给你们热饭。”苏念晚想说不用麻烦，但秦婉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晃了一下就消失在门框里面了。

陆星辞走到石桌旁边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削皮。

他削皮的动作很稳，刀刃贴着果皮和果肉之间的那层薄膜走，果皮被削下来的时候形成了一条连续的、厚薄均匀的长条，从苹果的顶端一直垂到他的手指间。

苏念晚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削完那个苹果，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的时候，果皮还挂在他左手的虎口上。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的脆度和甜度都刚好，果汁在齿间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太阳晒透之后才有的温热。

秦婉从厨房里端出来两碗热过的饺子，还有一碟醋和一碟辣椒油。

两个人坐在石桌前吃完了那碗饺子。

苏念晚吃饺子的时候把醋碟往陆星辞那边推了一下，他蘸了醋之后又把醋碟推回来，两个人的手指在碟子的边缘碰了一拍。

秦婉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摘菜，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那个自然的、不需要语言填充的节奏上停一拍，然后低头继续摘她的菜。

吃完之后陆星辞把碗收进了厨房，苏念晚站在石桌旁边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洗碗之后残留的水渍，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走到她旁边说：“去树屋看看。”

两个人穿过前院走到矮墙的转角处，然后绕到了后院。

午后的光线从西侧斜照过来，把石榴树整个树冠分成了明暗两半，西面的枝条被光照得发亮，东面的枝条沉在暗处。

陆星辞走到杂物间门口，从里面搬出了那把很久没有用过的木梯——梯子的横杆上还留着几道铅笔画的记号，是很多年前他们量身高时刻上去的。

他把梯子架在石榴树的主干旁边，梯脚在地面上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先踩着梯子爬上去检查了树屋的平台。

他蹲在平台上用手掌压了几块木板，木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但不至于变形。

他又检查了平台边缘的围栏——有三根栏杆之间的连接榫头松了，用手推的时候会有明显的晃动。

他从平台上下来的时候在梯子上停了一拍，看了一眼树屋右侧那面被风雨侵蚀得颜色最深的木板，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他的一个朋友。

苏念晚站在下面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问他在发给谁，但她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那个信号的走向——他在安排修缮的事。

第二天他联系了一个专门做木结构工程的师傅。

那个师傅姓赵，是陆星辞大学时做乡村建筑调研项目时认识的一个手艺人，在城郊开了一间木工坊。

赵师傅在电话里听了树屋的情况之后说需要先来看看结构，陆星辞说好，约了周三下午。

周三那天苏念晚在工作室里处理完了一个小项目的收尾工作，提前回了公寓，然后跟陆星辞一起开车回了老家。

赵师傅已经等在院门口了，他骑着一辆摩托车来的，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包的侧面磨出了一层发白的绒面。

他跟着两个人走到后院，先围着石榴树转了一圈，用手掌在树干上拍了几下，听声音判断木质的密实程度。

然后他踩着梯子上了树屋，蹲在平台上用手电筒照着木板底部的结构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推了推围栏的榫头。

他下来之后跟陆星辞说了几个问题——平台底部的两根横梁需要更换，东侧的外墙板需要加固，爬梯的下端要重新挖出来重新固定。

他报了一个工期，说材料他那边有现成的老榆木，和树屋原来的木材颜色接近。

陆星辞点了一下头，说“那就做”。

赵师傅在手机上记了几个尺寸，然后就骑着摩托车走了，工具包在后座上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接下来的一周赵师傅每天下午来，带着他的工具包和几捆用帆布裹着的木料。

他干活的时候话不多，锯木头的声音在后院里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稳定的、有节奏的韵律。

他把平台底部的两根旧横梁拆下来的时候，苏念晚站在下面看着那些被卸下来的木头上密布的裂纹和虫蛀的小孔——那些木头已经承载了二十多年的重量，表面的木纹被风化和磨损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赵师傅换了新的横梁上去，每一根都用榫卯和主结构连接，接缝处涂了一层防水的木蜡油。

东侧的外墙板他拆掉了三块最严重的，换了新的老榆木板上去，新板的颜色比旧板浅，他刷了一层调色油让两者的色调接近了一些。

爬梯他重新挖了出来，在底部加了一个混凝土的小基座，然后把梯子的横杆逐一加固了一遍。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陆星辞在旁边帮忙递工具，苏念晚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着他们干活，有时候站起来给他们递水，有时候去厨房帮秦婉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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