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无奈。
二人相视无言。
天巡郎没有言语,四颗瞳孔也闪过些许失落,剩下的则满是麻木与平静。
良久,他叹息一声,再无言语。
就在天巡郎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周离突然猛地起身,以野狗缩肛的姿态迅速拦在天巡郎面前,神色凝重地问道:
「大人,您说话别说一半行不行,怎麽就没时间了?」
天巡郎懵了。
哎,不是。
这不对吧。
按照天巡郎的构想,自己应该在此刻驾驶马车踩着夕阳的余晖离去,留下周离若有所思。
等到某一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周离便会回忆这一场看似无关紧要,实则预言了所有的谈话。
你在这刨根问底是怎麽一回事?
周离可不惯着天巡郎的毛病,谜语人这种东西只存在於和漫画里恶心人就足够了。
在这种危急存亡关头不把话说清纯是小脑偏瘫的行为,所以他压根没打算就此完结谈话,而是直接进行一手夺命追问。
「大人,您说的时间到底是谁的时间?
为什麽京城出了如此大的问题名门正派无动於衷?
您要道韵究竟是为了做些什麽?
为何天巡郎会在不正常的时间突然苏醒?」
周离眼见天巡郎属於是自己的阵营,索性一口气倒豆子似地问了个遍。
天巡郎则从未见过如此实诚且厚脸皮的人,更没遇到过见了他真身不害怕,反而还敢追问的神人。
这小子···或许真的是神经病。
联想到周离一计害二「刘」的疯狂计划,天巡郎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年多少沾点癫狂。
可他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只有癫狂的人才会选择放弃名门正派的璀璨前途,转而毫不犹豫地扑向名为大齐的粪坑。
不疯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时间。」
轻轻品味这两个字,苦涩且沉寂。
天巡郎停下马车,反问道:「你觉得,大齐的敌人是谁?」
周离皱起眉,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黄四也不知道。
一开始,黄四在沉沦洞中得到了结论,她认为外面的大齐就像是沉沦洞一样,仙人肆虐,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因此,大齐的敌人自然是内部的蛀虫。
可在离开沉沦洞,来到铁廊生活了一段时间,殴打了一些人,弄死了一些畜生後,黄四又开始犹豫了。
她发现大齐的烂似乎是一种无法阻挡的烂。
就像是一个垂朽的巨人浑身皲裂,骨骼尽碎,血肉脱落。
这个时候,所谓的贪官污吏已经不是敌人,因为大齐的敌人似乎有些太多了。
「时间。」
天巡郎的咽喉里泛起殷红的血色,他微微咋舌,缓缓道:「大齐的敌人永远都是时间。」
「很多东西,不是我故意不说,而是无法言说。」
伸出手,分裂的指尖布满了猩红的色泽,仿佛拚接而成一般。
天巡郎看着周离,声音沙哑而平静。
「皇帝给了瓦匠三天的时间,让他盖一座皇宫。
他给的时间太少,瓦匠只能用自己的骨与血充当墙壁的粘合,却也只得到了一个充满隐患的宫殿。
在此之後,皇帝住进宫中,臣子们恭贺大殿的建成,他们一直狂欢,一直在殿中饮酒,一直住到了垂朽老死的那一刻。
「他活的时间太久,宫殿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瓦匠回到了他建立的皇宫之中,悲怆地看着面前即将坍塌的一切。
坍塌得太快,太快,快到连他都来不及修补这一切。
他只能拚了命地立着柱子,想要再给这座宫殿些许时间。」
停顿,漫长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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