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南市规模浩大、鼓乐喧天的祭海舞,三人随着缓慢散去的人流,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连通主街与河埠头的宽敞巷道。
这里虽不如正街那般摩肩接踵,但也行人络绎,多是看完热闹前往码头方向、想赶在日落前观看祭船游行的市民与游客。
巷子两旁开着些香烛铺、海货行,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咸鱼和湿润河风混合的复杂气味。
就在这相对喧嚣的背景中,一个极其突兀的景象。
巷子拐向河埠头的直角处,有一小片因建筑凸出而形成的、约莫丈许见方的偏僻角落,恰好避开主巷人流。
角落里,一张老旧得泛出黑亮油光的矮脚木桌,一块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的青布铺在桌上,布上摆着一个磨得光滑的龟壳,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一块用于书写的沙盘,以及一面靠在墙根、字迹还算清晰的布幌子,“铁口直断,不准分文”。
桌子后面,坐着个瞎子。
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浆洗得还算干净,下颌留着稀疏的山羊胡。
他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纹丝不动,对周遭经过的人流与喧嚣恍若未闻,静默得像一尊摆在热闹街角的泥塑。
更奇的是,如此热闹的节日,如此显眼的摊位前,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瞎子脚边,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不合身宽大旧袄、冻得鼻尖通红、挂着一缕清鼻涕的小童。
小童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微微发抖,但一双眼睛却乌溜溜的,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灵动与机警,不住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嘿!
稀奇!”沈小二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他扯了扯沈剑心的袖子,压低声音。
“瞧见没?
这瞎子,挑这么个好地方摆摊,装神弄鬼呢!
还铁口直断?
呸,这都没人搭理,一看就是没本事的骗子!
也就蒙蒙外乡人。”
沈剑心确有不同看法,那瞎子虽然闭目静坐,气息近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但沈剑心运转《太虚敛息诀》时,却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并非全然的空。
那是一种极其内敛的、难以捉摸的静,与周围浮躁喧嚣的人气格格不入,反而显得异常扎眼。
而且,这摊位无人问津的状态,也透着一股刻意或必然的诡异。
就在这时,那蹲着的小童似乎终于锁定了目标。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寒冷有些僵硬,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鼻涕,然后像只敏捷的小鹿般,几步就窜到了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沈小二面前,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孩童特有的脆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几位贵人!
留步留步!”
小童张开双臂,似乎想拦又不敢真拦,乌溜溜的眼睛在沈剑心、沈小二和苏微漪脸上迅速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衣着相对整齐、气质沉静的沈剑心身上,“算一卦吧!
前程姻缘,吉凶祸福,我师父算得可准了!
不准不要钱!”
他指向角落里的摊位,语气带着夸张的鼓吹:“您看,我师父那可是真有道行的!
寻常人他还不给算呢!
今日海祭,龙王老爷睁眼,正是问卜的好时辰!
贵人,试试吧?”
沈小二被这突然窜出来的小童吓了一跳,待听清他的话,立刻嗤笑出声,伸手作势要拨开小童:“去去去!
小屁孩,少来这套!
爷走南闯北,什么骗子没见过?
就你们这鸟不拉屎的摊位,鬼都不上门,还敢吹有道行?
滚滚滚,别挡道!”
他一脸不耐,显然对算命这套把戏深恶痛绝。
沈剑心却心中微动。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小童:“既然不准不要钱,看看也无妨。”
小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贵人这边请!
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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