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鲁点了点头,重新塞上一锅烟丝,却没有立刻点燃。
“平阳城不比咱这穷乡僻壤,鱼龙混杂,机遇多,坑更多。”
“你小子性子直,认死理,这是好处,也是坏处。
在外面,多长几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他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指着村外官道的方向:“去平阳,走官道大体无事,但有几个地方,你要记住。”
“第一个,出了村往东三十里,有一片黑风坳,那里地势险,林子密,听说早就被一伙‘黑风寨’的强人占了道,专门劫掠过往行商,杀人不眨眼,你独身一人,宁可多绕五十里山路,也别从那儿过。”
沈剑心点了点头。
老鲁继续道:“第二个,官道中途会经过一片废弃的乱葬岗,危险倒不算太危险,邪乎得很。
但白天阴气都重得吓人,晚上更是有鬼火游荡,据说还有吸人精气的尸傀出没。
你要是碰上那些玩意儿,一个还好,两个估计就够呛了。”
“白天能够快速通过,绝不可停留,更不可夜宿。”
“第三个,快到平阳城时,南边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迷踪林’,里面雾气终年不散,容易迷失方向,据说还藏着成了气候的妖物。
官道有明确标识,你只要不自己作死往里钻,就没事。”
老鲁转过身,看着沈剑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小子,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
“什么侠客名声,什么神功秘籍,都是虚的。”
“保住性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遇到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头脑一热就往里冲,明白吗?”
这番话语,朴实无华,却饱含着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切的关怀与担忧。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生存的智慧。
沈剑心将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重重点头:“师父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遇事三思,保命为先。”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老鲁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他的破旧藤椅上,点燃了烟袋,烟雾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走吧。
路上……自己小心。”
沈剑心再次对着老鲁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底。
然后,他直起身,紧了紧背上的剑匣,握了握腰间的剑柄,再无犹豫,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最初记忆的铁匠铺。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在寂山村粗糙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脚步沉稳,踏起微微尘土。
这一步迈出,便是踏入了那风波诡谲、快意恩仇,既充满无限可能、也暗藏无数凶险的,波澜壮阔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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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寂山村已有半日,沈剑心行走在通往平阳城的官道上。
脚下的道路由黄土夯实,还算平整,宽约两丈,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道路两旁,是略显荒芜的田野和起伏的丘陵,远处隐约可见连绵山脉的黛色剪影。
官道上并不冷清。
偶尔有驮着货物的骡马队伍叮叮当当地经过,赶车的商贩大多面带风霜,眼神警惕,身旁往往跟着几个手持兵刃、眼神锐利的护卫。
也有一些零散的行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则如沈剑心一般,不紧不慢地赶路,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沈剑心注意到,这些行人中,有不少气质独特的存在。
他们大多年轻,衣着各异,有的光鲜,有的则和他一样朴素,但眼神中往往带着一种与本土居民不同的光芒。
好奇、探索,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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