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见是吴老汉,戒备稍松,抱拳回礼:“吴老丈,夜色已深,您怎会来此僻静之处?”
吴老汉走近些,将布包放在一旁石头上,搓了搓手:“得了宝剑,心里欢喜,也睡不着。”
“想着再过几日就是各派天骄比试,老汉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场面,就琢磨着再多留几日,开开眼界。
这岛子大,随便走走,听见这边有水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打扰少侠清静了。”
他看着沈剑心额角未干的汗迹和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平整的石滩,恍然道:“少侠果然是用剑的高人,这是深夜在此练剑?
真是……勤勉不辍。”
沈剑心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摇头:“高人不敢当,只是有些疑难未解,在此揣摩。”
吴老汉眼神诚恳,由衷赞道:“少侠太谦虚了。”
“白日里你那身横练功夫和那份眼力、心胸,老汉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年轻俊杰不少,如少侠这般的,凤毛麟角。
吞鲸武馆陈宗师,果然名不虚传,能教出少侠这样的弟子。”
沈剑心不便解释自己并非陈蛮弟子,只得含糊应过。
吴老汉迟疑了一下,看着沈剑心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思索之色,小心问道:“老汉刚才无意间看到少侠练功……似乎……似乎颇费周章?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多嘴了,连忙补充:“老汉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少侠是好人,帮了老汉大忙。”
“老汉虽然空长这些年岁,修为低微,勉强才摸到‘入流’的门槛,但这些年走镖押货,江湖风浪也算见过一些,凶险经历过,各色人物也打过交道……”
他搓着手,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地说:“少侠若是不嫌弃,不妨……说来听听?
说不定……说不定老汉这点浅薄的见识,能……能提供一点点不同的想法?
就当是……老汉想报答少侠的一点心意。”
月光下,吴老汉满脸风霜的皱纹里,写满了诚恳。
沈剑心思考片刻开口道:“实不相瞒,我确在揣摩一式剑法。
源于两门……不同的剑术,一门重拔剑刹那的决绝爆发,一门重意念凝聚的直线贯穿。”
“我觉二者理念本有相通之处,皆追求一击中的,威力极致。”
“但尝试将其融合时,却总是格格不入,要么威力大减,要么节奏全失,始终找不到那关键的契合点。”
他将问题简化、通俗化地描述出来,隐去了具体招式的名称和品级。
吴老汉听得十分认真,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理解这对他来说有些高深的问题。
他挠了挠有些花白的头发,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这个……少侠说的太……太高深了。
自创剑招……老汉这点微末本事,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有些窘迫,觉得自己可能说了大话。
但看着沈剑心期待的眼神,仿佛真觉得自己能给出什么建议。
吴老汉深吸口气低头沉思片刻随后蹲下身,捡起溪边一块扁平的石片,在手里掂了掂。
他望着潺潺溪水,眼神有些飘远,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和感悟中,声音也变得平缓而实在。
“不过……说到用剑,尤其是重剑,老汉走了几十年镖,倒是有那么一点……一点粗浅的体会,也不知道对不对,少侠就当听个笑话。”
吴老汉取下身后的重剑,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剑身上简陋的护手,对沈剑心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少侠,你看我这把家伙。”他拍了拍宽厚的剑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沉,笨,不灵巧。
年轻时候也羡慕过人家那些轻飘飘的长剑,舞起来好看,跟蝴蝶似的。”
他在溪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将重剑横在膝上,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后来走镖年头长了,才想明白,用什么家伙,就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你用轻剑的招式耍重剑,那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沈剑心静静听着,盘膝坐在对面的青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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