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板凳一张一张地挪到院子里。
吴镇搬桌子,沈剑心搬凳子,小虎抱着碗筷来回跑。
今夜月色正好,一轮圆月挂在东边的屋顶上,又大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连灯都不用点。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卤牛肉、烧鹅、花生米、酱菜,又添了一盆小米粥和一碟炒鸡蛋,黄的白的冒着热气。
几人落座。
李桃庭坐在沈剑心旁边,她把佩剑解下来,正准备收进乾坤物内,小虎便从桌子另一边探过头来。
这孩子方才还怕生,躲在他爹身后不敢出来,这会儿大约是觉得这个黑衣服的姐姐虽然不说话,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胆子便又肥了起来。
他指着李桃庭手里那柄剑,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这把剑能不能给我看看?”
李桃庭微微一笑,把剑递过去。
小虎伸手要接,吴镇一瞪眼,那目光和当年在衙门里审犯人时一模一样,小虎悻悻地收回手,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眼睛还是盯着剑柄上那颗淡青色的宝石,但屁股已经不敢离开凳子了。
吴镇的视线从剑身上掠过,他是练武之人,虽然修为不高,但眼力不差。
那柄剑的剑鞘朴实无华,剑柄上缠的也是普通的黑绳,可那种沉甸甸的分量,那种隐隐透出来的锋芒,让他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吴镇妻子忙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最后一个落座。
她把炒鸡蛋往李桃庭面前推了推,又给小虎夹了一块牛肉,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示意他老实吃饭。
吴镇拿起酒坛,拍开封泥,一股浓烈的高粱酒香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他先给沈剑心倒,沈剑心抬手接过酒坛,两人微微一顿,按规矩,晚辈给长辈倒酒,或是主人给客人倒,沈剑心这一接,便有了几分“我自己来”的意思。
但他接过之后先给吴镇倒了一杯,双手端着,稳稳地放在吴镇面前。
吴镇坐在那张没有靠背的凳子上,腰杆都直了几分,脸上笑意盎然。
然后沈剑心给自己倒了一杯,正要放下酒坛,吴镇凑过来小声道:“咳咳,李姑娘不尝尝么?”
沈剑心刚想说“她不喝酒”,话还没出口,只见李桃庭将面前的酒碗轻轻推到了沈剑心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这是示意倒酒。
沈剑心愕然,转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喝酒”。
但他还是拿起酒坛,小心翼翼地往李桃庭碗里倒了一点,真的就一点,浅浅地没过碗底,大概只有一口的量。
李桃庭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点酒,又抬头看看沈剑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倒这么点儿给谁喝?”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表现各异。
吴镇哈哈一笑,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筷子震到地上,指着沈剑心说:“沈老弟,你这可不地道!
人家李姑娘都开口了,你倒什么倒那么一小口?
看不起谁呢?
不必替我心疼,酒管够!”
他说着拿过酒坛,亲自给李桃庭斟满,一满碗,酒面映着月光,晃悠悠的。
吴镇妻子也是意外,看着这位女侠端起酒碗闻了闻,心中却觉得这两人般配,很般配。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坐在沈剑心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笨手笨脚,一个眉眼清冷气度出尘,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虎举手:“我也要喝!”
下一瞬,他的耳朵便被自己娘揪了起来。
“娘!
疼!
疼疼疼!”
“上次偷喝你爹杯底那口酒,在院子里追鸡跑了半个时辰,你忘了?”
“那是我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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