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陈九斤看着她。
婉妃也走了过来,站在他另一侧,伸手把侍民散落的衣领理了理。
贤妃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放在矮桌上。
长乐立刻丢下树枝跑过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姨娘拿的瓜最甜。”
贤妃揉揉她的脑袋,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侍民也放下书,走过来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用舌尖分辨味道里的每一个细节。
陈九斤看着他,忽然想起婉妃也是这样的,吃东西慢条斯理,像在品鉴一道菜背后的故事。
长乐早就吃完了一块,又伸手去拿第二块,被柳妃轻轻拍了一下手背,说:“先让弟弟吃。”
长乐撇了撇嘴,还是把手缩回去了,眼巴巴地看着侍民手里的那块瓜。
陈九斤拿起一块递给她,说:“吃吧,吃完这块就别吃了,等会儿该吃午饭了。”
长乐接过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那你以后都给我留一块。”陈九斤说:“好。”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
陈九斤坐在廊下,柳妃和婉妃一左一右坐他身边,贤妃坐在对面,两个孩子围着他跑来跑去。
长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膝上坐了下来,侍民则靠在他腿边翻书,问他这句怎么念,那句什么意思。
陈九斤一一答了,答得很慢,像是怕答错了,又像是想把每一个字都多说几遍,好让他们记住自己的声音。
他想,以后的日子还长,慢慢陪他们长大。
那些错过的时光,他要用更多的日子,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入夜,婉妃的院子亮起暖黄的烛火。
陈九斤推开院门时,花猫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见他来了,“喵”了一声,跳下台阶跑开了。
屋里透出灯光和细微的声响,婉妃正蹲在墙角的柜子前翻找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眼睛弯了一下说王爷来了,快进来坐。
陈九斤在矮桌边坐下,看着婉妃从柜子里翻出一只青瓷瓶。
她今日的衣裳与往常不同,往日她总爱穿鹅黄、淡粉这样鲜亮的颜色,今晚却换了一件藕荷色的寝衣,领口比往常低些,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纹样,烛火一照便泛起温润的光。
“王爷,这是我自己泡的桂花酒。”她抱着那只青瓷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比她平日用的桃花香更沉郁,像一朵在夜间悄悄绽开的花。
她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陈九斤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急着喝,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陈九斤从未见过的从容。
陈九斤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说婉妃,你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婉妃问哪里不一样。
陈九斤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婉妃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往日不同,不再像孩子那样眉眼弯弯地笑开,而是抿着唇,眼波微微流转,像水面下有什么在动。
她说王爷,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连侍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陈九斤说记得。
那时候你拿着画册,指给我看桃花。
婉妃说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时候的王爷,像隔着一层雾看人,很温柔,却很远。
陈九斤没有说话。
婉妃低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轻轻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说后来那次,王爷给了我那枚玉佩,那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醒来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才明白了一些事。
她说王爷你知道吗,我过了很久才想明白,那场梦可能不是梦,是王爷借着什么东西,让我知道了什么叫作男女之事。
陈九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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