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端着那盒鲫鱼豆腐汤,沿着厂区大道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刚踏进九十五号大院的大门,一个人影便从斜刺里窜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哎哟!
南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
吃饭了没有?
渴不渴?
饿不饿?
婶子给你倒碗水去,”贾张氏满脸堆笑,一串话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边说边伸手去接南易手里的饭盒。
那股子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接亲儿子回家。
南易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连忙摆手道:“婶子,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我在食堂吃过了。
您这是,怎么了?”
贾张氏一拍大腿,苦着脸道:“南师傅,你是不知道啊,婶子这一下午心里头堵得慌,就盼着你回来,跟你说几句话。
这满院子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看着南师傅你面善,是个好人。”
“婶子,你自重,别胡说八道。”南易一脸嫌弃。
这贾张氏快五十了,肥的跟猪一样,看着就恶心人。
还在这专程等自己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搞破鞋呢。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自己还怎么处对象?
“南师傅啊,婶子命苦啊。”贾张氏也不管这些,嘴皮子便开始翻飞,“我那死鬼老贾走得早,丢下我跟东旭孤儿寡母。
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什么苦没吃过?
冰天雪地给人洗衣裳,手冻得跟萝卜似的,就为了给他换口吃的。
可这孩子长大了也不争气,前两年染上了赌瘾,把家里的积蓄全败光了,婶子那点棺材本,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要不是命硬,早死过好几回了。”
南易听到这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自在变成了同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贾张氏见效果来了,又抽噎起来:“现在东旭好不容易结了婚,成了家,婶子以为能享两天清福了。
可他那个媳妇,哎哟,别提了!
彪悍得很,三天两头跟我拍桌子瞪眼,手里有钱从来不给婶子一分,连口肉都舍不得给我吃!
你看看我这手腕,上回跟她拌了几句嘴,被她掐得青了一大片,到现在印子还没消!”
她说着便撸起袖子,露出一截肥硕的手臂,上面确实有几道青紫的痕迹,也不知是被人掐的还是自己磕碰的。
南易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才入住九十五号大院几天,人都认不全,贾张氏为什么找自己诉苦?
“还有院里那个聋老太太,你昨天也见了。
现在住我们家,让婶子伺候她。
那把年纪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我天天给她端屎端尿,擦身子换被褥,稍有不顺心就拿拐杖敲我,你看我这后脑勺,前天刚挨了一下!”贾张氏低下头,扒开头发给南易看,眼眶里硬挤出了几滴眼泪,“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老太太孤苦伶仃,总得有人伺候。
婶子命苦,可也不能看着她老人家受罪呀。”
南易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贾张氏真有点可怜了。
她自己都这么难了,还惦记着照顾老人。
真是贤良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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