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琴弓。
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
郑楠(林小雨)闭上眼睛,让肌肉记忆带领自己。
这首曲子她练习了两年,每天六小时,指板上每一个位置都刻进了身体里。
但此刻,在聚光灯下,一切熟悉的东西都变得陌生。
手指在微微颤抖,汗湿的指肚按在弦上有些打滑。
不行,要集中。
她进入第二乐章,柔板。
这是整首曲子中最难的部分,不是技术上的难,而是情感表达的难。
要克制,要内敛,要用最轻的力度表达最深的悲伤。
导师说,这个乐章拉得好不好,不取决于技巧,取决于你经历过多少心碎。
小雨想到了外婆。
外婆上个月去世了,肺癌晚期。
最后的日子里,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握着她的手说:“小雨啊,要好好拉琴。
外婆在天上也能听到。”
琴声里多了一丝真实的颤抖。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郑楠完全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不,他不是“沉浸”,他就是林小雨。
那种失去至亲的疼痛,那种想用音乐表达却害怕表达不好的惶恐,那种站在人生关键节点的巨大压力。
所有这些情绪都是他的,真实到让他想哭。
第三乐章,回旋曲,快板。
手指在指板上飞舞,跳弓、顿弓、连弓,各种技巧无缝切换。
这不是思考后的动作,而是身体的本能。
音乐从激烈到欢快,再到一种近乎疯狂的炫技。
帕格尼尼写这首曲子时,就是要让所有小提琴手望而生畏。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寂静。
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爆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观众起立,欢呼,有人大喊“bravo!”
成功了。
林小雨放下琴弓,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看向第三排,爸爸也在抹眼泪,朝她竖起大拇指。
后台的幕布缝隙里,她看到妈妈在拼命鼓掌。
聚光灯暖得像阳光。
“先生?
你还好吗?”
女孩的声音把郑楠拽回现实。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真的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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