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从西边的楼缝里斜照进来，把物业办公室的地板染成一片暗金色。

陆天在桌前坐了一天，处理完最后一份巡逻记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走出物业，骑上二八大杠，便要回家。

恒宇地产的事还压在心头。

齐老大找了恒宇地产的人，让东河区的工地不收他的沙子，这个问题不解决，沙场的车进了东河区也是白跑。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翻到林知夏的号码——苏沐雪的助理，上次在总部见过一面，给了他一张名片。

他不想什么事都找苏沐雪，在他看来，一个副总的名头加上几个财会审计人员，应该够用了。

只是，他的手指刚按在拨号键上——

“滴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旁边，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冷艳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脸。

林知夏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夕阳照在她脸上，给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的目光落在陆天身上，又落在他身边那辆二八大杠上，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陆先生？

真是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带感情色彩，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一丝意外，“我还以为看错了。

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物业？”

陆天看着她，乐了。

正想打电话找人，人就送到了面前。

“林助理，你怎么在这？”

“路过。”林知夏的目光又忍不住瞟了一眼那辆二八大杠，车架上还有一道子弹打穿的痕迹，用铁丝绑着，后座歪了，铃铛也掉了，“上车吧，我捎你一段。

这车骑回去天都黑了。”

陆天看了一眼二八大杠，又看了一眼林知夏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主路，林知夏开车很稳，不急不慢，和她的性格一样。

陆天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她。

“林助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我想借集团副总的名头用一次。”

林知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陆天继续说，“再借调几名财会审计人员。

我那边有个采沙场，需要处理点事情，恒宇地产那边有点麻烦。”

林知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意外。

她侧头看了陆天一眼——旧夹克，板寸头，军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拥有采沙场的人。

“你还有采沙场？”

陆天点了点头。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她想起第一次见陆天时，他从她手里接过名片的那个表情——不看，不珍视，随手塞进裤兜里。

她想起孟主管那些人在电梯里喊他“天哥”时的眼神，那种发自心底的服从和追随。

一个骑二八大杠的保安，开着采沙场，让一群退伍特种兵心甘情愿叫天哥。

她答应了一声：“好。”

陆天点了点头，这女人办事比他想的还利索。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陆天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闸北的街道在暮色中慢慢亮起来。

他不知道，此刻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一辆白色跑车停在路对面，车膜贴得很深，看不清里面的人。

驾驶座上，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正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轿车，嘴角叼着一根烟，烟雾从车窗缝隙里飘出去。

齐河。

齐老大的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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