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三从卡车后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依然发白，但腰板已经比刚才挺直了一些——在这个时候弯着腰不对，必须挺直了走过去，态度不卑不亢。

他伸出手，双手握着陆天的右手，用力摇了摇，掌心全是汗。

“天哥，”钱老三的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但他尽力让自己听起来平稳，“闸北钱三，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陆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孙胖子也挤了上来，脸上的肥肉还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天哥，今天这一仗，您的名号从今天起，整个闸北没有人不知道。”

他身后那十几个闸北大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轮流和陆天握手。

每一个人的手都在发抖，每一个人的手心都是湿的，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敬畏，不是表演出来的敬畏，是被打出来的、被吓出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敬畏。

“天哥。”

“天哥。”

“天哥。”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砂石厂上空回荡，每一个叫出这两个字的人都弯下了腰。

钱老三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了几句场面话：“天哥，我们几个来晚了，没赶上帮忙。

不过这一仗您打出了闸北的威风，我们心里都明白。

今天无论如何，给我们一个机会，请大家喝顿酒，也算我们几个给天哥贺贺功。”

这话一出口，小刀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从小混在闸北，知道钱老三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不是请客吃饭，是投名状。

闸北的大佬们承认了陆天，闸北的道上，从今天起，为陆天留出了一席之地。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用血换来的、实打实的尊重。

小刀的那些兄弟也听懂了，眼里全闪着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天。

二虎没听懂，但他看到小刀笑了，他也跟着笑了，憨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陆天身上。

看到这幕，陆天自然不会扫兴，点了点头。

“行。

今天大家敞开喝！”

一个字，小刀第一个跳了起来。

“耶！

今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冲着砂石厂上空喊了一声。

他那几个兄弟跟着欢呼起来，把钢筋往地上一扔，把盾牌一放，互相拍着肩膀，笑得像一群刚从考场里冲出来的学生。

二虎挠着头憨憨地笑，小刘和大赵把盾牌摞在一起，老郑从地上站起来，捶了捶发酸的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二十几个人，浑身浴血，满身石灰，伤痕累累，但没有一个人不是笑着的。

他们赢了。

二十三个人，打了两百多个人，他们赢了。

夕阳终于沉下了地平线，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贴在天边，像一张薄薄的红纸。

闸北区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的灯还亮着，刺眼的白光，照得病房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豪哥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从指尖一直裹到手腕，像一个大号的白色棉花团。

左手也缠着绷带，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钢钎留下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容从早晨就挂在了脸上，一直挂到现在，嘴角的肌肉都有些发酸了，但他舍不得收起来。

阿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右臂还吊着绷带，脸上的淤青消退了大半，但他的笑容比豪哥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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