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从庄稼地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在车队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他们不说话，不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站着，手里的农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孟主管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转过脸看着那两个庄稼汉子——灰棉袄、蓝工装——他们的脸上不再有刚才那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们的眼睛很亮，不是农民该有的那种浑浊，而是精明、算计、带着猎物上钩后的得意。

孟主管的大脑飞速转动。

他想起了在部队时学过的《处置群体性事件预案》——对方是农民，有组织的农民，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他们不能动手，动手就是“保安打农民”，上了新闻就完了。

恒宇集团两个亿的投资，经不起这种舆论风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尽量平和。

“老乡，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们谈。

我们是正规企业，不会亏待大家。”

灰棉袄的汉子往前走了两步。

他不再扮演那个愤怒的农民了——腰板挺直了，下巴抬高了，说话的方式也变了，从一个庄稼汉变成了一个谈判者。

“谈？

好啊。

修路费、噪音补偿费、环境污染费、精神损失费，一样一样算。

先拿两百万出来，否则你们今天别想过去。”

孟主管的脸色铁青。

两百万？

这明摆着是敲诈。

但他不能发火，发火就中计了。

他转身走回苏沐雪的车边，弯腰压低声音。

“苏董，情况不太对。

这些人不是普通农民，是有组织来的。

他们开价两百万，否则不让路。

我担心如果动手——”

苏沐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知道孟主管在担心什么——对方就等着他们动手，只要保安打了“农民”，明天头条就是“恒宇保安殴打农民，两亿项目涉嫌强征强拆”，这个项目就彻底完了。

“报警。”她说。

孟主管苦笑了一下。

“苏董，这里已经进入县城地界了。

警察来了，最多调解几句。

这些人在本地扎根二十多年，派出所的人跟他们说不定都认识。”

苏沐雪的手指攥紧了文件夹，指节发白。

她知道孟主管说的是对的——这里不是市里，不是她的主场。

这里是马永昌的地盘，他布好了局，等她来钻。

两百万不多，但给了这两百万，明天他会要五百万，后天会要一千万。

这个口子不能开。

“我去跟他们谈。”苏沐雪推开车门。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陆天。

他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那些“农民”。

苏沐雪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老茧很厚，按在她手臂上的力道不重，但很稳。

“我去。”

两个字。

陆天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沐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别冲动”，但那个背影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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