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昌！

他让我们来的！

他给了我们每人两千块，让我们堵路，逼你们拿钱——啊啊啊——手指——我的手指——”

陆天松开了他的手。

灰棉袄的汉子瘫倒在地上，抱着断掉的手指哭得像个孩子。

他身边的蓝工装汉子看到这一幕，浑身哆嗦，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里，不敢抬头。

周围那些“农民”听到“马永昌”三个字，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人转身就跑，跑了没两步被同伴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铁锨、锄头、镰刀扔了一地，五十多个人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了庄稼地里。

只剩下地上那十几个被打翻的，和那个还在哭喊的灰棉袄汉子。

孟主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身后的十一个保安也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们终于看清楚了——那些人的手，白的，没有老茧；那些人的袜子，品牌的；那些人的鞋，登山鞋。

他们是从城里来的，不是从庄稼地里长出来的。

他们穿着农民的衣服，抹着泥巴，拿着农具，但他们不是农民。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专业安保”，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看出来。

孟主管的目光落在陆天身上——

那个他刚才命令“回去”的人，那个他以为会添乱的小区保安，此刻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用五分钟解决了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用一根甩棍把五十多个人吓得跑光了，用三根断掉的手指撬开了对方的嘴。

“看明白了吗？”陆天看着孟主管。

孟主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那十一个保安也沉默着，低着头，不敢看陆天。

他们想起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一个小区的保安”“让他跟在后面别添乱”“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那些话此刻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苏沐雪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那些被打翻的人，又看了看陆天。

她的嘴唇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微笑，然后她转向孟主管，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

“继续赶路。”

孟主管回过神，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车辆。

苏沐雪走到陆天身边，压低声音。

“你没事吧？”

陆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甩棍磕破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破了点皮。”

苏沐雪看着他那道伤口，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陆天接过来，随手擦了擦，把带血的纸巾塞进口袋。

苏沐雪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陆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

苏沐雪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棱角分明、面无表情的侧脸。

她忽然想到，这个人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她“你能给我什么”，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任何犹豫或退缩。

她就那么看着他，心跳得像擂鼓，脸上却假装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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