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陆深把额头抵在瓷砖上,任水流沿着后颈,脊背一路往下走,冲进脚下的地漏里。
浴室的镜子很快就白了。
水汽把那面镜子糊成一片模糊的乳白,镜子里的那个人被抹掉了轮廓,只剩一团影子。
陆深觉得这样很好。
他这些年看镜子看得太多了,看得太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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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带的结正不正,眼神里那点东西藏没藏住。
一个人要在危险到了极致的环境里活成另一种人,就得比谁都熟悉自己的脸。
现在镜子花了。
他就在那团白雾里,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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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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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混在热水里,其实什么形状都没有,唯一能证明它存在的,是喉咙深处那一下一下被强行压住的震颤。
他哭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哭那些在雪地里把最后半块干粮推给战友的人,哭那些在刑房的地上把牙咬碎,把名字咽回肚子里的人,哭那些连一块碑都没留下,连一个后人来哭都没有的人。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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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他自己。
这一点是他从前不肯承认的。
陆深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是块好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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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过火,压过力,砸下去能弹回来。
这些年他确实也是这么用自己的:该笑的时候笑,该冷的时候冷。
可钢也是有疲劳极限的。
他终究还是一个人,要吃饭要睡觉,心跳会因为一句话乱掉半拍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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