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涝退了以后,四合院里家家户户忙着晾晒。
墙根底下支满了竹竿,晾着被褥、衣裳、还有被水泡过的粮食袋子。
太阳底下,满院子飘着一股霉味和潮气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到了九月,粮食开始紧张了,定量还没变。
贾张氏跟儿子两人在黑市倒卖粮食,赚了四百多块。
家里的生活条件提高了不少,隔三差五能吃上肉,棒梗的嘴都给养刁了,窝头不吃了,最少要二和面馒头。
秦淮茹小当也跟着沾光,脸蛋圆润不少。
这天傍晚贾张氏自己掏钱买只烤鸭,又切了盘猪头肉,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前庆祝。
棒梗两手捧着鸭腿啃得满嘴流油,贾东旭夹块猪头肉塞嘴里,说还是咱娘会过日子,院里别人家连棒子面都快吃不饱了,咱家还能吃上肉。
贾张氏得意地喝口玉米面粥,说这算什么,等黑市粮价回下去,咱继续囤粮食。
秦淮茹抱着小当坐在旁边,小当伸手去抓桌上的鸭骨头,她轻轻按住孩子的手,抬起头看着贾张氏。
“妈,家里只剩一百多斤粮了。
咱家五口人,就东旭一人有定量。
万一粮价再涨……”
贾张氏一拍桌子,筷子在盘沿上蹦了一下。
“你懂什么!
北京是首都,还能饿着我们?
现在有钱了,等黑市粮价下来,再买回来不就行了。
你带好孩子,少操这份心。”
贾东旭也回过头来拍拍秦淮茹的背。
“淮茹,你听娘的就对了。
娘说的没错,这儿是首都不会饿到我们的。”
进入十月,北京城街头巷尾零星出现了外地逃难的人员。
他们衣衫褴褛蹲在墙根下,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抱着孩子举着破碗乞讨要一口吃的。
不少居民开始恐慌,粮店门口的队伍从早排到晚,黑市粮价一天一个样,涨得让人心惊肉跳。
贾张氏坐不住了,每天蹲在胡同口打听黑市粮价,回来时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贾东旭下班回来她拽着儿子袖子问外面粮价咋样了,贾东旭闷着头不说话。
贾张氏咬着牙念叨不会一直涨的总会跌的,可念叨声音越来越虚。
十月底一天晚饭后,后院住着的小王召集院里人开会,院里人都到齐了。
老聋子没来,她现在痴痴呆呆的,只会出门乞讨。
小王开会前特意去隔壁敲门,老聋子坐在发霉的褥子上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什么,不理人,屋里一股酸臭味混着霉味直冲鼻子。
小王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前院里小王拿着街道办下发的通知,脸色沉重。
“各位街坊,下个月起定量下调了。”他一样样念出来:钳工从三十八斤降到三十三斤,锻工从四十五斤降到三十八斤,杂工降到二十五斤。
普通成年居民降到……
院里人听完炸了锅。
杨瑞华当场就算开了,说家里四口人一个月不到九十斤粮,一天三斤棒子面都摊不上,这日子怎么往下过。
贾张氏站在人群里脸白得跟纸一样,听完宣布定量下调的事,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倒不是被定量下调吓坏的,是觉得自己可亏大发了。
回到屋里抖着手把那沓票子掏出来放在床沿上,坐在那儿盯着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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