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说发完了。”
“收到了。”
老周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锄头柄上磕了磕,没有再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星芽的头——那只手很粗,骨节突出,掌心里全是老茧和裂口,但落下来的时候很轻。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指着井台边那把空着的旧竹椅。
那是星芽去年夏天来时坐过的,也是他今天早上一听见树网信号就从杂物间搬出来擦过的。
“坐着。
我去拿苹果。
去年的晚熟果,窖里搁了一冬,比秋天还甜。”星芽坐在竹椅上,布背包放在膝盖上。
老周从地窖里抱上来一小筐苹果,个个通红,表皮上还带着窖土特有的凉意,但放在太阳下片刻就开始渗出淡淡的果香。
蓝澜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正好听见羊叫。
不是老周的羊——老周的羊在她左侧山坡上。
是另一群,从山坳深处传来的,更远更轻,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站定了一下,听出那是老周隔壁山坳里新搬来的那户人家——去年秋天到的,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孩子,铉帮他们牵过树网支线。
此刻那孩子的笑声正从雾气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蓝澜想,今年春天山顶多了见证者,老周家多了燕子,隔壁山坳多了孩子。
春天好像也不用人催,该来的自己都会来。
她加快脚步,紫金星璇在前方感知到星芽和老周的能量特征正叠在一起,就在苹果园井台边那棵歪脖子树亲戚的树冠下。
苹果园边的歪脖子树亲戚,今年又长高了一截。
它的树干也歪——不是遗传,是它从山顶那棵歪脖子树的根系分出来之后,自己在北风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老周从不给它修剪,说歪着有歪着的好,挡风。
星芽把手贴在它的树干上,给歪脖子树发了一条短平安——“芽芽到周爷爷家了。
歪脖子树亲戚很好。
见证者还在你年轮里睡觉吗?”片刻后,歪脖子树的叶子抖了一下。
那是“在睡”。
见证者们今早确实安静——不是离开了,而是在新环境里第一次真正沉入了浅眠,从昨晚就几乎没有起伏。
银灰色光膜仍然铺在树干内侧,只是呼吸的间隔拉长了数倍。
星芽又在树根旁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布背包里把老周的石头拿出来。
石头还是冰凉的,那道山脊状的白纹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的摩挲、沾过暗土的冷、又沾过心形树下的心跳,现在对着老周苹果园的光线,白纹已微微泛出浅褐。
她把石头放在歪脖子树亲戚的树根下,让它晒晒老周家的太阳。
然后她把近来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说到初母新芽第四片叶子展开了,形状是一棵小小的倒长树,和念的光之树一模一样。
说到光之苗长出了第三片叶芽,她的骨哨裂纹被赵老师用频谱仪测了一次,断了半截的裂纹居然能跟宝宝敲树根的节拍同步振动。
说到暗土那边不是只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复制体,在断层对面抄书,每抄完一页就把光饼往通道口挪近一寸。
她停顿了一下。
又说起出发前自己一个人待在歪脖子树下揉面团,揉着揉着面筋就自动走成了同心花纹,和苏颜一起把那团面烙成了光饼。
那片送不到异世界的光饼至今还收在棉布袋里,早晨出来前她又掰了一点放进背包。
老周坐在门槛上,手里削着一根新锄头柄,刀片和木纹之间的沙沙声一直没有停过。
他没有追问暗土是什么、吞噬者是什么、断层是什么、光饼为什么不发光。
他只是削完最后一刀,把锄头柄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它抄书的地方有没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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