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用。
就是吹完之后哨嘴里会留一点点光,要甩一下。
有时候甩不出来,得倒着搁一晚。”
“芽芽以前也这样。
不用倒着搁——你把它放在光饼旁边,光饼的温度会把光吸回去。”
“你就是这么学会吹骨哨的?”
“不是学会——是把它当成另一个敲树根,不要想它是哨子,当它是你在石板上刻字时手底下压的那块垫石。
你用刻石头的力气去吹就行。”
“我下次试试。
存照者记录归档完了,最后一页空着。
你想让我写什么。”
“你写。
你陪它最久。”
对话停了一会儿。
然后复制体的字很慢很轻地浮上来:“写了一行:‘存照者在这里。
清理者也在。
树种还在顶。
骨哨有人吹。
发带是暖的。
’”
星芽把这几行字按在额头上,贴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最后一封。
“好。
以后遇到你说不出来的话,就吹骨哨。
四声。
芽芽会接。”然后她把银光薄片收回背包,站起来敲了三下树皮——一下是晚安,两下是明天见,三下是异世界见。
歪脖子树把最后一阵夏夜晚风从树冠上抖下来,刚好落在她额前那条银蓝与暗金交织的发带上。
第二天一大早,星芽把布背包的带子收紧,走到初母新芽前蹲下。
新芽在晨风里轻轻舒展着叶子,念花瓣铺开的银色脉网罩住了它根区附近最后一片裸土,银色森林的种子弯着倒长的子叶,曦树籽正在胀壳。
画还贴在树干上,歪脖子树的旧叶子压住了它的四个角,一晚过去,那片叶子上多了几道极淡极淡的银灰色纹路——见证者昨天夜里铺上去的,好让炭条画里每一道年轮都被照亮。
她把手贴在树皮上,对年轮里的客人说了声早安,然后朝碎石坡方向走去。
断层通道入口处,复制体已经等在通道口那半块光饼旁边,整理完的存照者记录终稿放在她脚边的石面上。
封底压着一小片初母蕾壳,她用光饼残片在蕾壳内侧刻了一个很小的圆。
星芽蹲下去接过册子,把夹在陈伯年旧日记里的那枚夏叶一并递过去——两边都有蕾壳,两边都有圆,两清了。
然后她走进通道。
通道今天没有变新花样——夏光之林还是夏天,光之树们不再弯腰开门,只是在她经过时用最亮的叶子轻轻碰她的肩膀,碰完就弹回去,像一群完成了送别任务的树。
她在通道尽头拐入通往异世界的支线。
支线很短,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出口,出口外是一望无际的、被淡紫色晨光照亮的红土地。
她迈出通道,脚踩在红土上。
旱季还在继续,龟裂纹比上次来时更深更宽,走角兽群已经迁到了更北的草场,只有心形树还在营地边缘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晨风里轻轻打旋。
树下放着一堆东西:一盘烤赤根,用小石子压着防蚂蚁;一碗索索果汁,碗底沉着几颗泡软了的赤根片;一双她做的第四双鞋——底又磨薄了,但还没破,鞋帮上画歪了的小同心圆被红土蹭得只剩半圈;老周的石头放在鞋旁边,石面上多了几道极细的划痕,那是宝宝每天用手摸时指甲无意间划的;还有一把她没见过的野花——是红土旱季几乎不开花的那种,茎秆矮矮的,花瓣很小,蓝紫色,边缘干得卷起来了,但被宝宝用浸过索索果汁的草秆绑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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