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在树根前蹲下来,把花拿起来闻了闻。
旱季的红土地上几乎没有花香,但她闻到了索索果的酸与赤根的甜,还有宝宝今天早上出门去河边采花时脚上那双新鞋踩过露水的凉。
她把自己的发带解下来,叠好放在石头边,把宝宝的旧鞋放进布背包——这是答应过乌萨的,每年换季的旧鞋都要带回山顶用荠菜籽荚和羊毛重新压鞋底。
她从皮袋里把新鞋取出来,放在树根上,鞋面的同心圆特意画成宝宝最熟悉的方向——就像他现在站在她面前,脚趾又蜷起了一点,因为这次他又长高了。
宝宝从帐篷方向跑来的时候,星芽正坐在心形树下替他试鞋底的新纹路。
他没有减速,直接扑进她怀里,额头撞在她围巾的死疙瘩上,然后抬起头,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发带——只剩蓝澜织的那条还在她头上,另一条不在了。
“你给地下的芽芽了。”
“嗯。
她天天戴着。”
宝宝点点头,没有说“我也要”。
他只是转身从帐篷里抱出一样东西——不是黑子,不是芦苇秆,不是他画在红土上的歪脖子树。
是一个极小的小人,用黑羊毛扎的,四条腿不一样长,尾巴是歪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但羊毛的颜色和老周的黑小羊一模一样,黑到在太阳底下反不出任何光泽,唯独胸口被人用赤根汁染了一个红红的小圆。
“黑黑子。
宝宝的黑子是大的,芽芽的黑子是小的。
你带走,放在歪脖子树上。
它晚上就不冷了。
你在地下的时候,有东西抱。”
星芽把小黑黑子托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它胸口那个赤根汁染的红圆。
然后她把小黑黑子小心地放进布背包最外层口袋里,和蓝澜的头发、乌萨的信囊、陈伯年的旧日记、苏颜的荠菜布袋放在一起。
然后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截备用的软羊毛绳,把宝宝刚才采的那束旱季蓝紫野花绕紧系牢,挂在背包带子上。
“走。
带宝宝收冬息花种子。”
宝宝点点头,跟着她跑进心形树另一侧的通道口。
这次他第一次从红土地穿越到山顶,但他没有怕——通道壁上的金色纹路里有他敲树根的频率。
他不懂纹路,但他知道那是他敲的,敲了快一年。
歪脖子树下,老周正好挑着新炒的油茶面上山。
他把担子搁在井台边,走进杂物间时星芽的蓝布本子还摊在竹椅上,翻开那一页画的歪脖子树和小人全都朝他歪着。
他用炭条在画旁边画了一只黑小羊,羊角歪向和歪脖子树同一个角度,然后熄了烟斗,转身去厨房帮苏颜烧水。
木屋门口,苏颜在灶台边切葱——不是烙三层饼的葱花,是包荠菜馄饨的细葱。
葱白切得极细,葱叶切成碎末,和荠菜猪肉馅拌在一起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桌上已经摆好了馄饨皮,是今天一早用星芽留在面盆里的老面发的,面筋纹路叠得比平时更细更密,每一层都像是歪脖子树北须根的同心圆缩影。
她看见通道打开时星芽带着宝宝走出来,没有停手里的刀,只是把砧板上最后一撮葱叶拨进馅料盆,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沾在手腕上的碎叶。
她留了几片完整的荠菜叶没有切——老周说过他爱吃凉拌的。
星芽把宝宝推到前面。
宝宝挨个叫过去:苏颜阿姨、铉叔叔、小七姐姐、炎伯爷爷、陈伯年爷爷、赵老师。
叫到蓝澜时,他顿了顿,然后把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又把手放在蓝澜心口上。
他想了一会儿,把上次学会的那句“芽芽妈妈”自己换了个新说法:“芽芽妈妈的心跳和我一样快。”
蓝澜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紫金星璇在指尖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感知到他心跳确实和上次一样——一百三十下一分钟,和宝宝敲树根的第三拍完全同步。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你也是我孩子”,然后松开手把他重新推回星芽身边。
星芽带着宝宝,在花海边蹲下来,正式教他收种子,像她去年自己学一样——“这是荠菜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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