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送完了。
围巾、手套、干菜饼、油茶面、荠菜籽——能放一整个冬天的都送了。
新鲜的等开春再送。
但木哨还能吹——三声,她回四声。
通道窄了,哨声不会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苹果树下,捡起宝宝压在竹椅旁边的那张画,又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旁边并排放下。
两颗石子大小差不多,一个偏灰,像歪脖子树的苔藓色;一个偏白,像宝宝画里那只小小白羊。
他把两颗石子一个搁在画里歪脖子树根旁,另一个就搁在自家苹果树下,和歪脖子树亲戚那条老根刚蹭过的位置紧挨着。
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我给你地下那个姑娘也炒了罐油茶面。
新加了芝麻。
和你的放在一起,你一起带过去。”
傍晚,星芽和蓝澜收拾东西准备回山顶。
老周把那罐新炒的油茶面和两颗苹果塞进她的背包,又从杂物间翻出一个旧布袋——里面是一小把干荠菜籽,他刚从他苹果园边那片荠菜地里采的,就是星芽春天无意间撒在老周苹果树下那丛荠菜的后代。
星芽把布袋口收紧,和油茶面放在一起。
临走时她瞥见黑子还卧在苹果树下,白子和花子也挨在旁边。
老周拿着小刷子在给它们的食槽换新水,她挥挥手说了句“冬天还在后面,腊八再来喝粥”。
小阳春的最后一天,星芽一个人坐在歪脖子树下,把从老周家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
她把油茶面放在断层通道口,和立冬之前送过去的那一批东西放在一起,等下次通道稍微宽一点就一并送到复制体那边。
老周的新油茶面换了铁盒,老的那只早随暗金围巾和干菜饼送过去了,这只是入冬新炒的,里面也多拌了半勺秋天新收的黑芝麻粉。
炭笔画仍旧贴在小平台下面,见证者的银灰光膜比三天前又厚了一层——它们在慢慢来,不催,但不停。
她从口袋里摸出老周最后给的那把荠菜籽,对着夕阳看了很久。
种子很小,比野甘蓝的籽还小,褐色的种皮表面有极细极密的纹路。
每颗种子都来自她春天无意间撒在老周苹果树下那丛荠菜的后代,她采过一次,老周又采了一次,现在这些后代落进了她的布袋里。
她把荠菜籽收进侧袋,在本子最新一页边角处画了一个很小的荠菜荚和三两颗小三角种子,又在旁边画了把滑稽的小刨刀——是周爷爷杂物间里那把很旧的、帮她压过炭香荠菜饼弧线的小刨刀。
然后合上本子,靠着歪脖子树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冬天就要真正发威了,但小阳春那几天好太阳会留在歪脖子树的年轮铁皮罐子里、老周的荠菜籽里、宝宝的画里、苹果树下两颗石子并排搁着的角度里。
她把围巾拉高,下巴搁在死疙瘩上,歪脖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年轮深处见证者们把今年秋天最后一层光膜翻到了内侧。
黑子今天下午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的分量还在脚背上,像一颗圆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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