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然后写:
「第十件:在夏天结束之前,去旧河床最深处。
见始。
当面跟他说:方舟还需要你。
我们也需要你。」
她合上本子。
宝宝探头过来看,只认识其中一个字——“看”。
他用沾了赤根汁的手指戳了戳那个字,然后抬头看星芽。
“芽芽姐姐,看什么?”
“看一个人。”星芽说,“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宝宝想了想,把手指上的赤根汁在树根上多画了两个人——一个小人,一个大一点的小人。
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只羊旁边。
然后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画羊。
见证者用光膜在树干上铺了一行字:「夏天要做的事,比去年多了一件。
去年是九件。」星芽抬头看着那行字,去年的单子她还记得——夏天开始她列了“夏天要做的事”,从夏雾到夏至到夏末,一件一件都做完了。
最后一件是“去断层赴约”。
那个约她去了,在断层以北的年轮间隙里发现了清理者的壳壁,在暗土核心看到树种顶开黑暗一隙。
后来那个约变成了一整个秋天的连接、一整个冬天的信、一整个春天的四脉重聚。
“去年最后一件事是赴约。”星芽说,“今年最后一件事也是赴约。
只是约的人不同。”
见证者铺出:「去年赴约的人是你和复制体。
今年赴约的人也是你和她。」
星芽点点头。
她从背包里摸出木哨,吹了一声短音——不是三拍,不是四拍,是一声极短的询问。
片刻之后断层方向传来骨哨的回应。
两声短,重复三次。
复制体在说:收到。
什么时候去。
星芽对着木哨吹了三声短:立夏之后。
等第一茬荠菜收了。
给你带新鲜的。
芒种前三天,星芽去帮老周疏苹果。
老周的苹果园在山腰朝南的坡上,春天开完花之后坐了满树的小果子,现在要疏掉大半,只留最好的。
疏果的原则老周说了一辈子:留外不留内,留大不留小,留向阳的不留背阴的。
但最要紧的一条他没说出口,是星芽自己看出来的——每一根枝条上至少要留一个,不能把一根枝条全疏光。
疏果不是砍,是让每根枝条都有机会结一个自己的果子。
星芽站在梯子上,左手扶着枝,右手捏着剪子。
苹果树不高,但枝杈多,剪完一根枝条要侧身才能剪到下一根。
她剪得很慢——不是手生,去年秋天她帮老周收过苹果,知道怎么下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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