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壳用极小的声音问。
“昨天末在厨房震的时候我试过了。”宝宝把露水瓶举起来对着光看,“露水在瓶子里会跟着震动一起晃,但不会晃出来。
因为露水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膜——不是瓶子给的,是露水自己的。
那层膜兜住了露水,震不破。”
她用草茎蘸了一滴夏至前第三天的露水,点在舌尖上。
“这天的露水比立夏的韧。”
傍晚,老周从苹果园里回来,手里提着半篮子青苹果。
今年的果子离甜还有一段时间,但夏至前的青苹果有一种特殊的酸味,老周说这种酸味只在夏至前三天有,过了夏至就没了。
“苹果树也知道夏至要到了。
夏至前三天,树会把所有的酸都推到果子皮上,果子里面开始偷偷变甜。
外面酸得倒牙,里面已经在准备熟了。”
他给每人发了一个青苹果。
壳咬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颗核桃,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在石磨盘旁边跑圈以示不酸。
“酸。”他说,声音还是极小的。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这次脸没有皱。
“第二口不酸了。
苹果知道自己要被吃掉了,第二口开始放甜。”
苏颜拿着苹果进了厨房,说要做苹果荠菜沙拉。
把青苹果切成薄片,和焯过水的荠菜拌在一起,加一点点盐和苹果醋。
她说这是夏至前才有的菜——过了夏至苹果开始变甜,就做不出这种又酸又苦又回甘的味道了。
逝跟进了厨房。
她现在能熟练地盛汤、择菜、包歪包子。
今天苏颜教她切苹果——不是切块,是切片。
切片的刀法比切块更难,因为要切得薄、切得匀、切的时候手腕不能抖。
逝握刀的手比以前稳了很多,左手戴着手套按住苹果,右手拿刀慢慢片下去。
第一片有点厚,透不了光。
第二片薄了,但薄得不匀——一头薄如蝉翼,另一头还是厚。
第三片,刀刃刚碰到苹果皮的时候,她左手手套边缘极细地蹭了一下刀面。
手套上绞着所有人的光,那些光在刀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亮线。
她沿着亮线下刀。
片下来的苹果薄得刚好能透光。
透过苹果片看灶膛里的火,火光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橘红色——和早上苏颜在碎片背面看到的那行字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片可以了。”苏颜接过苹果片,对着光看了看,“透光,匀,边缘没有毛边。”她把这片苹果放在盘子里,和其他切好的苹果片排在一起。
每一片都透光,但透过去的光颜色都不太一样——早切的偏白,晚切的偏黄,最晚切的这片因为逝的手套蹭过刀面,透过去的光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在不同角度下呈现不同颜色的光泽。
“第三片透过去的光和前面不一样。”逝也发现了。
“因为刀上沾了你手套上的光。”苏颜把苹果片码好,开始调沙拉汁,“等于你把所有人的光都切进了苹果里。”
晚饭在歪脖子树下吃。
苹果荠菜沙拉摆在石磨盘旁边——和拼好的圆只隔了一个缺压的凹痕。
壳吃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眉头又舒展开。
“先酸后苦,苦完回甘。
跟跑步一样——先是累,然后喘,喘完就很舒服。”
末把沙拉的味道写进了日记。
今天日记的标题是“夏至前三天”,但写了大半页他还没写到三千颗星星的回信——他一直在写苹果沙拉的味道。
他把壳的点评一字不差地抄了下来,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自己的:苹果的酸是夏至前的酸,荠菜的苦是春天的苦。
酸和苦碰在一起变成了回甘——四亿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坐在山顶上写苹果沙拉的味道,我会用三赫兹震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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