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六点半,陈建国就到了自行车棚。
秋天的早晨凉得很快,草叶上挂着一层白霜。
他穿了一件厚外套,把帽子压到最低,站在夹道里等着。
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昨晚睡前写的。
没过多久,周磊来了。
他没走正路,是从宿舍后面的矮墙上翻过来的。
落地的动作不大,但也不算是轻巧——啪的一声,地上溅起几片枯叶。
“你这动静也太大了。”陈建国说。
“第一次嘛。”周磊拍了拍手上的灰,“多翻几次就熟了。”
两个人靠在车棚的铁柱子上,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周磊先开口,压着嗓子:
“周永年那辆车,我打听到了一点东西。”
“说。”
“省城的牌照,挂的是物资厅的车。”周磊说,“但开车的不是周永年自己的司机,是赵卫东从县供销社调上来的一个人。”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去了车管所。”周磊说得很平淡。
“你能进车管所?”
“不能。”周磊说,“但我有个老乡在车管所对面修自行车。”
陈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修车摊子那地方,每天都有人来打气、补胎。”周磊继续说,“我就让我老乡帮我留意了一下那辆黑色轿车。
他说车是前天下午去洗过的,洗车场就在车管所旁边,洗车的人认识那司机——县供销社的,姓刘。”
陈建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县供销社的司机,开省物资厅的牌照车。
说明什么?
说明车是赵卫东父亲的关系弄来的,不是周永年自己的。
周永年只是一个中间人,帮赵卫东在省城铺路。
他对周磊说了一句:
“周永年跟赵卫东他爸是什么关系?”
“我正要说这个。”周磊压低了声音,“周永年以前在清江县供销社干过七年,后来才调上来的。
那七年里,赵卫东他爸是他的老领导。”
陈建国没有接话。
这个信息他其实早就推测到了——他在墙头上听到的那句“你老子交代过”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现在从周磊嘴里得到印证,感觉还是不一样。
不再是推测,是证据。
“你从哪打听到的?”
“供销社老职工。”周磊说,“不是问的,是听的。
昨天下午我在供销社家属院门口蹲了一会儿,有两个退休老头下棋,边下边聊,说的就是这事。”
他补充了一句:“我不起眼。
穿件旧衣服往那一蹲,没人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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