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搀扶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远处山坳里升起的炊烟,声音轻了些:“我男人走得早,留下个儿子。
儿子……有出息,在省城安了家,娶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带着为人祖母的慈爱,“他们接我去城里住过,高楼大厦,干净亮堂。
可住不惯啊,心里空落落的。
老惦记着张家阿婆的风湿药快吃完了,李家小娃的咳嗽不知道好点没……住了不到俩月,又跑回来了。
儿子媳妇拗不过我,只好随我。”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怨怼,只有对儿女的歉意和对自己选择的坚定,“乡亲们信我,需要我。
我走了,他们上哪找我这样随叫随到的‘老黄牛’去?
这儿,根在这儿,离不开了。”
直播间里,【致敬】、【平凡而伟大】的弹幕密密麻麻飘过。
终于,在夕阳完全沉入山峦,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瑰丽紫红时,一个小小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下河村依山而建,几十户人家,大多是朴素的砖瓦房,间或夹杂着几栋老旧的土坯屋。
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宁静的烟火气。
李芳的家在村子西头,一个带小院的平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畦绿油油的青菜。
三间正房,墙壁有些斑驳,木门上的红漆也剥落了不少,却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安稳。
“到家了。”李芳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她先把林薇小心地扶到院中一张老旧的竹椅上坐下,又把小拖车安置在屋檐下干燥的地方。
“薇薇,你先坐着歇会儿。”李芳放下药箱,动作麻利地走进旁边的灶房(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引燃柴火的噼啪声。
林薇坐在竹椅上,打量着这个小院。
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院角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衣物,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在墙角悠闲地啄食。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是油脂与肉类在高温下交融的醇厚焦香,混合着某种清新菌类的独特鲜味。
林薇奔波一天,早已饥肠辘辘,此刻这朴实的香味比任何高级餐厅的珍馐都更勾动味蕾。
没过多久,李芳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土陶锅走了出来。
锅盖掀开,浓郁的蒸汽夹带着更强烈的鲜香扑面而来,瞬间霸占了整个小院。
锅里是金黄的鸡汤,汤面上浮着点点油星,却丝毫不显油腻。
切成小块的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色,显然是经过煸炒,吸饱了滋味。
汤里沉着圆滚滚的洁白小芋头,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漂浮在汤面上的各种菌子——深褐色的牛肝菌肥厚饱满,橙红的鸡油菌像一把把小伞,灰白色的鸡枞菌丝丝缕缕……还有几片翠绿的葱段点缀其间。
“来,尝尝我们这儿的土鸡炖野菌,还有小芋头。”李芳把锅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又利落地摆上两副碗筷,“鸡是自家养的,菌子是早上刚从后山采的,新鲜着呢。
这汽锅炖的,原汁原味。”
“汽锅?”林薇好奇地看着那个造型有些特别的陶锅,锅中间有个凸起的空心汽柱。
“对,我们云南的特色。”李芳一边给林薇盛汤,一边解释,“把食材放进去,加好调料,盖上盖子,坐水锅里蒸。
蒸汽从这柱子中间冲上来,把食材蒸熟,蒸汽凝结成水又滴回锅里,循环往复。
这样炖出来的汤,清亮不混浊,鲜味一点不跑,全锁在汤里了,肉和菌子也格外嫩。”她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林薇,汤色澄澈金黄,鸡肉菌子堆在碗里,香气四溢。
林薇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爆炸开来!
那是一种复合的、层次丰富的鲜美。
土鸡的醇厚肉香是基底,野菌则贡献了森林的精华——牛肝菌的肥美滑腻、鸡油菌的独特浓香、鸡枞菌的脆嫩清甜……完美地交融在一起,被汽锅的独特工艺牢牢锁住,没有丝毫流失。
汤汁看似清淡,实则滋味饱满浓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立刻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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