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接口道:“文主簿体恤匠人,下官佩服。
只是……下官听闻,算盘作盈余,多用于该作工匠伙食工钱。
这自然是好事。
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有德,才继续道:“不过,这算盘作所用工匠,终究是将作监在册匠户。
所用工棚、工具,乃至木料采买渠道,亦属监内共有。
这售卖所得,是否……该有个说法?”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钱不能只给你们算盘作的人分了,我们也有份。
文安心中冷笑。
果然。
他早料到会有人眼红。
算盘作红红火火,工匠们得了实惠,难免让其他人心中不平衡。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没什么油水、俸禄又微薄的低品官员和胥吏。
吴有德见文安不说话,又笑着补充:“文主簿莫要误会。
我等并非要分润工匠的血汗钱。
只是觉得,此事既牵涉监内共有之物、之人,这盈余如何分配,是否该有个章程?
也好让监内上下,心服口服,免得有人说文主簿……厚此薄彼。”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了“共有资源”,又暗指可能有人不满,将文安架了起来。
文安看着两人,忽然笑了笑。
这笑容让吴有德和周文斌心里有些没底。
“吴署令,周录事所言,不无道理。”文安缓缓道,“算盘作确用了监内工匠、场地。
不过,木料是单独采买,工具也多由工匠自备或算盘作盈余添置。
至于工匠……”
“他们领了活计,做出东西,换取酬劳,天经地义。
朝廷发给的俸禄工钱,他们一分未少拿。
算盘作额外所发,乃他们多做工、多出力的报酬。
此乃‘多劳多得’,有何不妥?”
他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硬:工匠凭本事挣钱,你们眼红什么?
吴有德脸色微微一僵。
周文斌连忙道:“文主簿说得是。
工匠多劳多得,自是应当。
只是……这售卖算盘一事,终究是借着将作监的名头、用着将作监的匠人。
若全然归于一处,恐其他署衙的同僚……心中难免有些想法。
毕竟,大家同在为朝廷效力,日子……也都不宽裕。”
他这话倒是说了几分实情。
唐朝官员俸禄,尤其是低品官员和胥吏,在长安这个地方,确实捉襟见肘。
七品官月俸不过五六贯,八九品更低,胥吏则只有几百文到一两贯。
要养家糊口,应付人情往来,着实不易。
看着算盘作的工匠日子明显好转,心里不平衡,也属常情。
文安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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