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想站着?
思摩,你问他,苏尼失比我们谁都清楚,在草原上,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天。
大唐皇帝的拳头比我们硬,以后的大唐只会更强,我仿佛能预见草原部落和西域各国的结局了。
我们跪他,不丢人。”
阿史那思摩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公牛。
他想反驳,可找不到话。
颉利说的是事实——在草原上,弱者跪强者,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自己也跪过,在颉利面前跪过无数次,在大唐皇帝面前跪一次又怎样?
可他还是觉得屈辱。
不是因为跪,是因为跪了之后,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颉利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他没有再说更多。
他重新靠在墙上,闭上眼,像一条被晒干的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吧。”他说,“都回去歇着。
等下献俘,谁要是站不稳,就扶着旁边的人。
别在唐人面前丢我们突厥人最后的脸。”
这话说得有些矛盾——都跪下了,还谈什么丢不丢脸?
可没有一个人笑。
那些人陆陆续续走出正房,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叠罗支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颉利一眼,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颉利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房梁。
房梁是松木的,刷了一层桐油,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看着那根房梁,看了很久,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不是想不出来,是懒得想。
草原上那些事、那些马、那些人,已经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土,土上面又压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面还浇了一层铁水。
他不想再去翻动那些东西了,翻出来除了让自己更疼,没有任何用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是女人的脚步。
刘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案几上,在颉利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颉利,目光里带着那种颉利越来越熟悉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颉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羊肉汤,放了胡椒和姜,辣得他额头冒汗。
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
“你不喝?”他问刘氏。
刘氏摇了摇头。
颉利又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喝完以后,胃里暖洋洋的,让他想起草原上的篝火。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大可敦。
“你在想什么?”他问。
刘氏沉默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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