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你刚才说要送朕回去,那就送到地方吧。
你总不能把朕一个人丢在这儿吧?”
文安张了张嘴,想说“臣不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不敢,可他又确实不想去。
大安宫是太上皇李渊的居所,他一个外臣跟着李渊,进了那种地方,传出去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太上皇发了话,他还能拒绝吗?
“臣,遵旨。”文安低声应道,上前一步,重新扶住李渊的胳膊。
李渊满意地哼了一声,把重量又靠回他身上,抬脚往大安宫方向走去。
两人走得不快。
文安扶着李渊,一步一步,走过那道宫墙,走过那排禁军身旁。
禁军依旧没有拦他们,只是在他们经过时,垂下了眼帘。
大安宫的宫门就在前方。
朱红色的门漆有些年头了,边角处露出底下的木纹,几道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筋。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监,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圆领袍,正来回踱步,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不停地搓着,整个人写满了焦灼。
那老太监一眼看见李渊,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二人面前,嗓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太上皇!
太上皇您去哪儿了!
奴婢都快吓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李渊的另一只胳膊,手都在抖。
“太上皇您这脚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他忽然转过头,朝不远处的禁军吼道:“你们瞎了眼!
没看见太上皇受伤了吗!
还不快来护驾!
有人行刺陛下!
快——”
话没说完,李渊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可惜那只脚正好是崴了的那只,一脚踹出去,疼得李渊脸色都变了,嘶了一声,咬着牙骂道:“你个老货!
号什么丧!
朕还没死呢!”
老太监被踹得往后一仰,又连忙爬回来,扶住李渊的胳膊,脸上还挂着泪,嘴里却已经换了话风:“是是是,奴婢该死,奴婢不会说话。
太上皇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
李渊冷哼一声,把另一只胳膊也搭在老太监肩上。
这样一来,文安反倒被挤到了旁边。
他正要退后一步,寻个机会告辞,老太监却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扫,可文安的后背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那眼神不像人,像是某种极冷的东西,从极深的地方望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只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文安在战场上见过杀人的眼神,也见过草原上孤狼盯着猎物的眼神,可那些都没有这一眼来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咽了口唾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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