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福见他不说话,心里没底,又补了一句:“文侯放心,小人省得轻重。
坊里那些人家,几口人,住了几年,何时迁来,小人心里都有数,断不会少记漏记。”
文安看了他一会儿,问道:“本坊在册多少户?”
张全福不假思索:“回文侯,四百七十余户,人口两千出头。
这是去年编户的数。
小人这两日数的,大差不差,也就是添了十几户新搬来的,走了七八户迁出去的。”
文安点点头,又问:“新搬来的,都落了籍没有?”
张全福迟疑了一下,道:“有两户是宫里放出来的内侍,在坊里置了宅子,落了籍的。
还有三四户是外州来的行商,赁屋住着,落籍的手续还在办。
剩下的,都是坊里老户添丁的,不用动籍。”
文安又问:“可有什么人家,是不在簿册上的?”
张全福怔了一下:“这……小人接手坊正这许多年,坊里人家,来来去去,都有数。
要说不在簿册上的,也就几户大户家里养着的帮佣,还有两家寄居的远亲,算不得正经人家,往日编户,也没人提过。”
文安道:“那就都记上。
清查的章程上写得明白,不论帮佣寄居,只要长住,都算本坊人口。
你拿不准的,报上去就是。”
张全福应了一声,后背的汗,又出了一层。
文安心里明白,张全福答得越顺溜,越说明他早有准备。
一个坊正,把文书、司户、簿册这些事记得这样清楚,要么是真勤谨,要么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问。
文安没有点破,也没有多问。
有些话,问到这里就够了。
他点点头,道:“做得仔细些。
人口清查是陛下下旨的差事,马虎不得。
你经年在这坊里,各家各户的底细,比县廨的人清楚。
若是有拿不准的,便去问司户的人,不要自己拿主意。”
张全福连连躬身:“是,是。
小人省得。”
“去吧。”文安摆了摆手,“夜深了,早些回去歇着。”
张全福应了一声,退到一边,看着文安带着人往坊里走。
直到那几道人影拐进坊街深处,他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守卒凑过来,低声道:“张坊正,这文侯看着年纪轻轻,倒好大的派头。
他一个长安令,管的是西边,怎么大半夜的,倒问起咱们万年县清查人口的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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