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教授?」罗夏尔大步穿过人群,径直拦在了那两人面前。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看到罗夏尔,同样愣了一下,但随即微微颔首:「罗夏尔教授。」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罗夏尔顾不上礼节,直直盯着阿德里安·普鲁斯特,「你不是应该在远东考察吗?
在东京,或者交趾支那!
你的考察期至少还有三个月!
为什麽现在就回来了?」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的语气十分沉重:「正是因为在远东看到了一些糟糕情况,我才紧急赶了回来。」「糟糕的情况?
什麽糟糕的情况?」罗夏尔心中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升腾。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叹了口气:「东京的军营里爆发了严重的传染病,尤其是霍乱,并且规模超乎想像伤兵船已经开始陆续返回。
我亲眼所见,那些运输船上的卫生状况,简直就是细菌的温床。
那些伤兵,肯定会带着传染病回来。
所以我必须立刻赶回来报告,我来土伦是因为一」
「等等!」罗夏尔粗暴地打断他,「你也相信霍乱是细菌导致的那一套鬼话?」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摇摇头:「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事实。
我在那些病人的排泄物里,观察到了那种细菌
与科赫博士描述的一致,也与巴斯德教授在巴黎分离出的相同。
它们只存在於霍乱病人的体内,健康人没有。
所以我回来了,希望能阻止更大的灾难。
难道您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朱尔·罗夏尔被这番陈述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他猛然转头,将怒火转向了一旁那个悠哉神情的年轻人:「莱昂纳尔·索雷尔!
你!
你又来土伦干什麽?」
莱昂纳尔拄着手杖,语气轻松:「我身为一个作家,到处走走看看,为写作积累素材,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吗?
土伦港,是法兰西地中海舰队的摇篮,充满了别样的风情,对我很有吸引力。」
「积累素材?」罗夏尔指着周围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旅客,「在这种时候?
你是来看热闹,还是来添乱的?」
莱昂纳尔语气变得讥诮起来:「不趁这种时候,难道要等到医院里死掉百分之八十的人再来观察吗?
抱歉,那种情景,半年前在巴黎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了,我想我不需要特意来土伦才能复习。」「你!」罗夏尔被这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刺得暴怒,额头上青筋跳动,几乎要擡起手指着莱昂纳尔的鼻子痛骂。
他身後的助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提醒:「教授,教授!
冷静点。
我们在这里争吵,无济於事……」
罗夏尔闻言猛地醒悟过来,是的,巴黎的回电含糊其辞,马赛的尝试一败涂地。
他如今在「防疫战场」上几乎丧失了所有阵地。
土伦,是他挽回颓势的最後机会。
他必须得到当地的掌权者一一尤其是掌握着军港和军队的海军一一的支持。
朱尔·罗夏尔恢复了冷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随你们要干什麽吧,反正只有我有巴黎的授权。
另外,别忘了,我是法兰西海军的卫生服务总督察。
海军不是那些愚昧的市民,他们会听我的。」说罢,他对身後的助手一挥手:「我们走!」
他不再理会那两人,迅速走向站外,上了一辆正在揽客的出租马车,朝着土伦海军军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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