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重新安静下来。
爆炸的余波散尽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缓缓下落。
落在碎石上、岩壁上、散落的血肉和骨片上,将它们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薄纱。
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在崖壁之间缓慢流动。
风从深渊中吹上来,将一部分尘埃卷走,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被高温灼烧过的地面。
李松仰面躺在碎石堆中。
他的灰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血和尘土浸透后变成了暗褐色。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在身侧,肘关节处有一道极深的裂口,白骨从翻卷的皮肉中露出来。
右手的断刀刀柄还握在掌中,刀身早已经被炸毁,只剩下一个刀柄了。
他的左肩旧伤彻底崩裂了,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肩胛的贯穿伤重新裂开。
血从伤口中缓慢渗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胸口凹陷了一小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视线没有焦点。
星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指还扣着刀柄,指节发白,但再也动不了。
血从他嘴角和鼻翼两侧缓慢渗出,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元宝被埋在碎石下面,被一堆从岩壁上崩落的碎石盖住了。
只有一小截尾巴尖从碎石堆的边缘露出来,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灰白色的石粉。
它的后腿被一块磨盘大的碎石压住了,从膝盖以下完全看不见。
三条腿中有两条被碎石边缘割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在绒毛间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它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的起伏被碎石的重压限制在极浅极浅的幅度内。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和肺之间。
它的眼睛紧紧闭着。
长睫毛上沾着细密的石粉,在暗光中像一层极薄的霜。
它的耳朵压在碎石边缘,不再转动了。
没有声音。
整片崖底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风从深渊中持续吹上来,将地面上的浮尘扬起,在碎石和残骸之间缓慢回旋。
裂地熊的残骸散落在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
碎裂的骨片插在岩缝中,撕碎的皮毛挂在凸起的岩石棱角上。
暗黄色的妖丹碎成数块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中,每一块都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黄色余光,像快要燃尽的炭。
那些余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一次比一次更暗,一次比一次间隔更长。
然后它们彻底熄灭了。
崖底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只有从崖顶上方极远极远的缝隙中透下来的、被层层岩石过滤到几乎不存在的微弱星光,勉强勾勒出岩壁的轮廓和满地的碎石。
在这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中,碎石堆深处那截从边缘露出的银灰色尾巴尖;
和李松握刀那只手在碎石间微微露出的、已经不再颤抖的指节。
是这片废墟中仅剩的两处还带着生命颜色的东西。
但它们不再动了。
那截尾巴尖耷拉在碎石边缘,不再扫动。
那只手的指节固定在刀柄上,不再松开也不再收紧。
夜晚崖底的空气在缓慢冷却。
爆炸产生的高温散尽了,地面的温度降回了原本的阴冷。
呜——呜——
风从深渊中持续涌出,带着地底深处那种陈旧的、潮湿的、混着矿石和苔藓的沉闷气味。
远处山脊上的妖兽们还跪伏在地上,没有一只敢抬头。
它们能感觉到崖底那股恐怖的金丹气息正在缓慢衰减,在变淡,像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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