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习惯别人跪他。
沈知意从铺面里走出来,端着一盆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把水盆放在女人面前,毛巾递过去,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姓陈,陈秀兰。
这是我儿子,小宇。”陈秀兰接过毛巾,但没有擦自己的脸,先转身给男孩擦脸上的灰。
她的手还在抖,毛巾在男孩脸上擦了两下就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继续擦。
沈知意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前世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父母带着孩子逃到她面前,自己浑身是血,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救孩子。
末日里最先死的是最善良的人,但最善良的人也会把最后一口食物塞给孩子才肯闭眼。
她这辈子想做的,就是让这种人活下来。
“陈姐,”沈知意的声音放轻了半度,“你的脚需要处理。
先进店里坐下。”
她扶着陈秀兰站起来,大熊搬了把椅子放在收银台旁边。
陈秀兰一瘸一拐地走进铺面,抬头看到货架上那些闪着蓝光的跨位面商品,愣住了。
银色包装袋上的卡通蟑螂、亮橙色的软糖、印着红十字标志的金属瓶——这些东西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光,把她的脸映得一半蓝一半白。
她大概在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她没有问。
刚从丧尸嘴里逃出来的人通常不会挑三拣四——有光、有墙、有人肯给你一把椅子,就是天堂。
沈知意蹲下来,用碘伏和棉签给陈秀兰清理脚底的伤口。
碎石一颗一颗地夹出来,消毒,涂药,动作又快又轻,和陈秀兰前世在医院里给人换药时一模一样。
陈秀兰咬着牙没有喊疼,手一直攥着旁边男孩的校服袖子。
男孩坐在他妈旁边,眼睛盯着货架上的星际压缩饼干——银色包装上那只举着大拇指的卡通蟑螂正对着他笑。
“妈,那个饼干上有蟑螂。”男孩小声说。
“别看。”陈秀兰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陆远从天台下来,端了两杯热水——不是系统商品,是电磁炉烧的普通开水。
他把水杯放在陈秀兰和男孩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没拆封的体力恢复软糖,犹豫了一下,放在了男孩手边。
男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妈。
陈秀兰点了点头,男孩才拿起一颗软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不是被甜到的亮,是体力软糖那股暖流涌遍全身带来的舒适感让他紧绷的小脸一下子松开了。
“好吃吗?”陆远问。
“嗯。
橘子味。”
陆远笑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末日降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在天台上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尖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脸色一直绷着。
现在他蹲在一个十岁男孩面前,听他说软糖是橘子味的,终于笑了。
沈知意给陈秀兰包扎好脚底的伤口,直起腰。
秦烈已经把门口那只丧尸的尸体拖到了梧桐路对面的排水沟旁——不是为了清理,是为了观察。
丧尸尸体会不会吸引其他丧尸?
晶核挖出来之后尸体还会不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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