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那件破棉袄，一半身子在石头上，一半耷拉在外面。

脸歪向一侧压在手臂上，嘴巴微张，口水流了一小滩在袖子上。

孙妈妈叹了口气，回屋拿了一条薄毯子出来给她盖上。

动作大了一点，苏酥被惊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眯着眼嘟囔了一句别把桂花糕星碰掉了，然后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孙妈妈站在旁边，看着月光下面这个跟猫挤在石头上睡觉的姑娘。

嘴里的口水渍都没擦，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件破棉袄在她身上皱成了一团。

但她的表情很安稳。

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个好梦。

孙妈妈在这个王府里待了几十年。

见过太多女人的脸了。

端着的脸，笑着的脸，哭着的脸，算计的脸，绝望的脸。

没见过这样的脸。

一张什么心事都没有的脸。

后院那些女人的快乐都是有条件的。

得了王爷一个眼神就高兴三天，失了宠就一个月没笑容。

她们的快乐全挂在另一个人的态度上。

这个姑娘的快乐不挂在任何人身上。

她因为一颗枣高兴。

因为一只猫翻肚子高兴。

因为一块石头还有余温高兴。

因为天上的一颗星星长得像桂花糕高兴。

这种快乐不需要任何人给予。

不需要任何人允许。

是她自己的。

孙妈妈弯腰把毯子掖了掖。

然后回了屋。

这一晚的另外一件事，苏酥不知道。

沈昭衍走那条小径再次经过西角院院墙外面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唱歌的声音。

调子很怪。

不是这个朝代的任何一种曲牌，也不像民间小调。

旋律起起伏伏的，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节奏感。

不算好听，但很特别。

唱的人嗓子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半躺着在哼。

中间还夹着一两句说话声。

二饼你别挠那棵树了。

树上的枣还没熟呢。

不对，枣被我摘完了。

那你挠也没用了。

他在院墙外面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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