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人写他以前觉得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才发现那不是自由,是任性。
真正的自由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不被那些不要的东西绑住。
就像令狐冲,他要的不是天下第一,不是华山掌门,不是武林盟主,他要的从来就只有几样——一壶酒,一把琴,一个懂他的人。
另一个人写得更有意思,说他以前觉得当官就是自由,考功名就是自由,后来发现当了官更不自由,考了功名更不自由。
现在想想,他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候,是小时候在田埂上跟邻家小妹追蜻蜓。
蜻蜓没追到,但那个下午他一直记得。
有人在底下跟帖,问他邻家小妹后来怎么样了?
他回:嫁人了,不是嫁给我。
菜市口那个卖萝卜的小贩,看完两篇文章之后没有再去赌坊押注,也没有在摊子旁边蹲着发呆。
他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摊子上,跟隔壁卖肉的屠夫说他以前觉得自由就是不用被他爹骂,现在觉得自由是能跟他爹坐下来吃顿饭而不恨他。
屠夫把剁骨刀往砧板上一拍,“有道理,那你今晚回家吃饭不?”
小贩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不一定,但我至少可以先把萝卜卖完,然后带两根回去我爹爱吃腌萝卜。”
屠夫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刀从砧板上拔出来,“给我也挑两根,晚上我也回去看看我家那小子,你爹骂你是他不对,可我爹当年也骂我,我想让他骂都骂不着了。”
刑部值房里,方砚庭把程夫子的赋和陆秋白的文章都剪下来贴在书案前。
他以前觉得自己像向问天,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必须要走的路,现在觉得向问天的路不是守护,是认准了就不回头——不管前面是梅庄地牢还是黑木崖,他走就是了。
不回头,大概也是一种自由。
同僚问他那他自己呢?
方砚庭说他还在走,但至少现在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
他以前害怕做错决定,现在觉得不做决定才是错的。
就像令狐冲在思过崖上,风清扬让他忘了所有招式,他没有忘,他只是不再被招式困住。
同僚们沉默了一阵,然后有人轻声说岳不群也被招式困住了,他用华山剑法把所有人都扫下了山崖,最后把自己也扫下去了。
方砚庭说:“对,所以招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把招式当成目的。”
而此刻的后宫,柳贵妃把程夫子的《笑傲赋》和陆秋白的《问心》逐字读完,铺开一张素笺。
她写的是东方不败!
她在后宫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自己关在黑木崖上的人。
有人因为失宠把自己关在冷宫里,有人因为争权把自己关在算计里,有人什么都不争,却被规矩和体统关了一辈子。
她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黑木崖,每个人都在绣自己的花。
可她们绣的花,有多少是给自己看的。
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绣了那么多年牡丹,每一瓣都是为自己绣的,可每一瓣都绣不完,因为没有人替他收针。
令狐冲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把针拈起来,不是要杀这个人,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绣的花。
可令狐冲没有看懂——他不是不想看懂,是来不及看懂。
所以东方不败最后自己收了针。
不是把针放下,是把命搁在绣架上。
她把笔搁下,让人把这张字条贴到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最上方,紧挨着程夫子的赋和陆秋白的文。
没有人署名,但所有看见的人都猜得到是谁。
三张字条贴在一起,成了知行书肆门口最新的景观。
丫丫蹲在木板前把三张字条并排看了又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程夫子说心无挂碍是自由,陆秋白说有挂碍而能放下才是自由,柳贵妃说推开那扇门,不管有没有挂碍,都是自由。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旁边的来“监工”的唐新柔说:“这三张字条,大概就是整部《笑傲江湖》最后的注脚。”
唐新柔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块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木板,“这不是最后的注脚,是下一部的开场,这三篇文章不是在回答问题,是在提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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