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
一脚踩进泥塘里,鞋子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白老先生讲得绘声绘色,范进那疯疯癫癫的样儿被他演得活灵活现。
台下早已笑成一片。
一个扛活的脚夫笑得直抹眼泪,喘着气说:“中了举就疯了!
读书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他旁边一个卖甜糕的妇人接过话头:“范进卖鸡!
跟咱们差不多嘛!
读书人也要卖鸡!”
另一个老者也插嘴:“一巴掌打醒!
那岳父是个明白人!”
这话又引来一阵哄笑。
角落里一个年轻秀才终于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冲着四周的百姓说:“范进是少数!
不是所有读书人都那样!
你们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他声音又尖又急,倒有些像那书里还没疯的范进。
周围的百姓毫不示弱。
一个屠夫模样的汉子斜睨他一眼,冷笑道:“那你们读书人里,有几个不是‘范进’?”
秀才被这一问噎得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至少现在还没中举。”
“那就是现在还没疯!
等你中了说不定也和他一样疯了!”
屠夫接得飞快,满堂又爆发出一阵更响的笑声。
秀才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一甩袖子:“我不跟你们说了!”
他愤然挤出人群,大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笑声追着他,像一群赶不走的蚂蜂。
他走出茶楼,被夜风一吹,脑子才慢慢冷下来。
他站在街边,巷子深处有狗在叫,远处更夫敲着梆子。
他本想在街头站一站透口气,可耳边还嗡嗡响着方才那些人的笑声。
他又想起自己,已经考了五次乡试,一次都没中。
每回放榜前,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手心冒汗,心口发紧。
有一回同窗来报信,说“你中了”,他信以为真,差点当街跪下去,后来才知是人家拿他取笑。
那一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跟范进听见自己中举时,又有什么分别?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后背冰凉。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泛白的长衫,又想起书里范进在泥塘里乱跑的模样。
他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就往前走,越走越快,像是要逃开什么。
可那书里的影子,却像长在了他后脖颈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轻轻问了一句:“我是不是……也是范进?”
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回答。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