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映着惨白的光,屋子里虽然烧着地暖,却压不住那股子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寒意。
陆北野僵在原地,五指死死扣着江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骇与狂怒。
“毒药?
你说这碗有毒?”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带着冰渣子,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江柠没急着说话,她先是从一旁的暖水瓶里倒了杯温水,细细地漱了几次口,确定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苦涩味散尽了,才转过身,对上陆北野快要烧起来的目光。
“这是慢性药,要不了命。”
江柠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劲。
陆北野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眼眶隐隐发红:
“慢性药也是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万一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我是大夫,我心里有数。”
江柠看着他这副快要急疯了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语气也软了下来,
“刚才那一丁点,连指甲盖的分量都不到,只是为了辨别成分。
如果不亲自尝一下,我没法确定这毒的源头在哪儿。”
陆北野猛地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那片碎瓷片跳了跳。
“谁干的?
是二房,还是大房?”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柠摇了摇头,把那片碎瓷放在阳光下,指着那层已经变回洁白的釉面:
“陆海瑶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量。
如果真的是她,她刚才就不会拼着被你捏断骨头的风险去打碎那个碗。
她是看到有人在碗里动了手脚,想拦我,又不敢直说。”
“你的意思是,她在帮我们?”
陆北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是想帮奶奶。”
江柠目光清冷,看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院子,
“这碗里抹的是‘钩吻’的提取液,混了少量的铅汞催化。
这种东西单次服用只会让人觉得胸闷气短,像极了心肺衰竭的自然症状。
可如果长年累月地喝下去,奶奶这副身子骨,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陆北野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
“长年累月……”
他喃喃重复着,眼底的冷意瞬间凝成了杀机,
“你是说,这毒不是今天才有的?
奶奶这两年的病,都是被人用这种手段‘喂’出来的?”
江柠点了点头,神色严峻:
“对。
奶奶这些年吃的药、喝的水,恐怕都被人动过。
这碗上的毒只是其中一环。
要不是今天海瑶把碗打碎,那药顺着毒碗流进奶奶嘴里,不出三天,奶奶就会因为‘心脉衰竭’而寿终正寝。”
“而你,就是那个医死了她的罪魁祸首。”
陆北野接过了话头,眼角的青筋突突乱跳。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宅斗,这是要一箭双雕——既要了老太太的命,又要让江柠这个刚进门的“孙媳妇”背上弑亲的罪名,顺便把他这个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眼中钉彻底踩死。
“好,好得很。”
陆北野怒极反笑,他看着那片碎瓷,眼神阴鸷得可怕,
“在陆家老宅,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这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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