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一讲就是大半天，常常连食堂开饭的时间都忘了。

而在这期间，陆北野也没闲着。

那天傍晚，夕阳把走廊拉得很长。

江柠正对着一堆心电图波形图在做“复习”，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北野推着轮椅，身后跟着背着大包小包的沈良。

“休息一会儿。”

陆北野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味道。

江柠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眼里全是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媳妇儿，不行吗？”

陆北野示意沈良把东西放下。

除了几本托战友从京城寄过来的最新西医翻译教材，还有一罐麦乳精和几包白糖。

最让江柠意外的，是陆北野腿上的两个铝制的饭盒。

陆北野把沉甸甸的饭盒往她桌子上一放，揭开盖子，露出了满满两饭盒——剥好了壳的核桃仁。

江柠愣住了，她看着那些圆滚滚、白花花的核桃仁，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咯噔”响了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核桃？”

陆北野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江柠看到他宽大厚实的手掌虎口处，有几块明显的红肿，指尖似乎还有被硬物磨出来的血痕。

他那样一个拿枪的、指挥千军万马的手，这几天估计全都用来跟核桃壳较劲了。

“找后勤的人换的。

你最近一直都在学习，这东西补脑。”

陆北野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江柠的视线，嗓音却低沉得像陈年的酒，

“剥得不好看，你凑合吃。

不够了再跟我说。”

旁边的沈良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医生，您不知道，咱们首长这几天晚上觉都不睡，就坐在那儿剥核桃。

在医院里不敢敲，怕吵到别人，害怕敲碎了，每个核桃都是首长用手捏开的……”

“多嘴。”

陆北野冷冷地横了沈良一眼。

沈良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江柠捻起一个核桃仁塞进嘴里，很涩，那是核桃皮的味道，但嚼着嚼着，那股子清甜就顺着喉咙一直流进了心眼里。

“陆北野，你是真不打算要你的手了？”江柠吸了吸鼻子，忍着那股子酸涩，故意笑着逗他。

陆北野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核桃碎，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汪水，低声说道：

“没有啊，我就是想给你补补脑子，再说了这玩意儿，还能锻炼我的手力。

一物两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江柠在疯狂的复习。

同时，也没忘了每天给哥哥江子强做按摩，稳固病情。

可就在距离考试还有三天的一个下午，原本平静的走廊突然炸开了。

“不好了！

302病房抢救！

快叫医生！”

江柠当时正跟郑教授讨论药理，听到“302”三个字，她手里的钢笔“嘎吱”一声，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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