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云江市北郊,烈士陵园。
天没亮透,整座陵园裹在冷雾里。
碑林之间静得只剩细雨打松叶的沙沙声。
黑色机车滑过湿滑的小径,停在后山缓坡下。
沈峰摘了头盔,怀里抱着一束带露水的白菊,另一只手拎着一瓶最便宜的烈酒。
他没急着上去,站在原地,任冰凉的雾气把皮夹克打湿。
八年了。
这地方还是能一眼把他的骨头缝都看穿。
他顺着青石阶一步步上去,皮靴踩进积水,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最后停在一座石碑前——沈建国同志之墓。
碑上的照片有些褪色。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温和,那双眼睛却跟沈峰一模一样,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沈峰蹲下身,把白菊整整齐齐靠在碑座上,拧开酒瓶,先在碑前洒出一道长长的酒线。
“爸,我回来了。”
他自己猛灌了一口,火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海蛇抓住了。
躲在山里,手里有沙鹰,我没给他开枪的机会。”他盯着照片,“缴了二百多公斤。
郑厅亲自给我戴的勋章,二等功。”
“可我知道,这勋章是陈天河扔出来的烟雾弹。
海蛇不过是庄园里养的一条狗。
狗死了,主人连眼皮都不眨。”
他放下酒瓶,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点点擦去碑角残留的青苔。
“所以,我不当刑警了。”
“郑厅找我谈了,反贪局的陆洪兵亲自签的我。
爸,这就是你当年想进、没来得及进的地方。
你说过,枪能杀人,可只有账本能杀‘鬼’。
我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沈副队长,我就知道是你。”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峰没回头:“叶叔,这么早。”
穿旧军大衣的老头提着扫帚,从雾里慢慢走近。
叶长青,陵园的守墓人,沈建国当年的战友,退伍后就一直守在这儿。
“看了省里的新闻。”叶长青在碑前站定,深深看了沈峰一眼,“报纸上说你是未来之星,是沈建国的骄傲。
可我看你这一脸杀气,不像去领奖的,倒像去玩命的。”
“叶叔,海蛇招了不少。
可他招的所有东西里,没一个字提八年前那场车祸。”
“他不敢招。”叶长青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根旱烟点上,“建国牺牲前一天,来我这儿喝过酒。
就坐你现在蹲的这块石头。
他说,他在恒泰的账目里发现了一个名字,一个能让云江、甚至省城的天都塌下来的名字。
他说,他必须去一趟反贪局,把一份原始凭证交上去。”
沈峰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上前一步:“什么名字?”
“没说。
他说我知道了没好处。”叶长青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他说那个人,就像藏在曼陀罗花心里的毒虫,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摆弄所有人的生死。
沈峰,你现在要进反贪局了,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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